花落前度

【万笛/水软】领奖台上的大博弈(一发完)

首先祝魔笛小可爱生日快乐!🎂🎂

你是从战火中成长起来的披荆斩棘永不言弃的足球少年,你是谦逊低调深藏不露的中场大师,你是带领格子军团一路前行的小队长,你是爱蹦爱跳爱唱爱笑的天下第一小可爱,你总是默默地使身边的人越来越好,希望在新的一年得到一切你想要的,因为你绝对值得最好的东西~❤🌹

这个夏天最幸运的就是喜欢上了你,喜欢上了你带领着的格子军团,喜欢上了你身上的足球精神。新的一岁,愿你一切安好,万事胜意🌹🌹~比心❤❤


这篇就作为魔笛生贺吧,再次祝愿魔笛生日快乐!🎂🎂


Summary:看到水爷亲软妹脸颊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么个梗,在欧足联最佳球员的颁奖仪式上,如果伊万哥哥和纳爹灵魂互换了,会发生怎样的化学反应呢?




【1】


拉基蒂奇是怎么发现自己变身了的呢?早上掀开被子的时候只觉身上陡然一凉,随后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要知道他可从来都是穿好衣服才上床的啊,这是什么情况?半夜被一个变态破门而入,然后被扒得干干净净?


更吓人的是,那裸露着的皮肤不再是浅浅的白色,而是黝黑黝黑的,像是长期暴露在拉美炽热阳光下的黑土地。而那明显粗壮了一圈的手臂显然也不属于自己。连忙爬下了床,找到了房间里的穿衣镜,一眼就看厚实镜片里那张像黑土地一样朴实憨厚的脸——凯洛尔·纳瓦斯,那堵著名的墙!


拉基蒂奇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玄关处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敲门的会是谁?拉基蒂奇希望只是一个来送牛奶的大爷,千万别是这堵墙的爸妈或者是任何沾得到边的拉美亲戚。


万幸,让拉基蒂奇担心的那些人没有来。从猫眼里看到的这张脸小小的,有一点点扭曲变形,但这并不妨碍拉基蒂奇认出那头金发和那双连着眉毛的大眼睛——这张脸属于纳瓦斯的皇马队友,卢卡·莫德里奇。


门终于开了。站在门口的莫德里奇看到只穿着一条三角裤头的纳瓦斯,表情有些局促,转身欲走:“呃……凯洛尔,我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


没有走成,门在背后重重地被合上了。莫德里奇突然被一股大力拉了进来,险些没站稳。他疑惑地看到凯洛尔把眉毛撇在脸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卢卡,救我……我是伊万!”




“你是——伊万?”莫德里奇倒吸了一口冷气,机械地语气重复着对方的话。


纳瓦斯重重地点了点头。


“抱歉,哪个伊万?”


“该死的!伊万·拉基蒂奇!巴萨的中场球员,你的国家队队友!”


这的确是伊万的声音,东欧人的口音,句尾总是不自觉地微微上翘。可这太超自然了,如果这是真的,课本里大部分的唯物主义言论都可以被推翻了。


所以莫德里奇还是不敢相信:“凯洛尔,你学伊万的口音学得还挺像。”


“不是的,你听我说!”纳瓦斯急得语无伦次,“你忘了?你最喜欢的那条发带,我给你买的,刚进国家队的时候。那时候你一被那些老家伙虐惨以后就跑到我宿舍里哭,现在也是,每次国家德比完了你都赖到我那死活不肯走。你前两个星期休假回来还在我家睡了一夜,还把我蹬到地上去了,你不记得了吗?”他用克罗地亚语飞快地说着。


莫德里奇嘴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开始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联系不上凯洛尔了,你今天晚上得替他去领奖。”莫德里奇着急了,像只陀螺一样在纳瓦斯的卧室里转来转去,“见鬼,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莫德里奇哗地一下拉开了纳瓦斯的衣柜,扒出了里面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挑挑拣拣了半天,最后把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蓝色牛仔裤扔在了床上。


“就这件吧,你先去洗个澡 ,我再给你找一套西装。”


莫德里奇又转过身去,背影微微弓起,有几线阳光钻进窗玻璃打在那个金色的脑袋上。拉基蒂奇知道他今天麻烦大了,可他突然觉得就这么待在这具身体里也挺好。




【2】


拉莫斯百无聊赖地斜靠在直升机上,头顶着一个暖烘烘的大太阳。袖子向上卷着,露出了手肘以下的半截大花胳膊。身上那件黑色衬衫像是S号的,紧紧绷在身上,再加上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社会极了。


穿着黑色T恤和白色T恤的莫德里奇和纳瓦斯站在他面前,黑白双煞一样,也是人手一副墨镜,他们三个站在这里,特别像是洗劫了银行之后的分赃大会。


“怎么来得这么晚?”拉莫斯发誓他只是随便问问,没有一丁点埋怨或者是怀疑的语气。


但他听到两张嘴巴异口不同声地说:


“堵车了。”


“车坏在半路了。”


拉莫斯的墨镜镜片开始反光,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事情不太对了。




“伊万,你现在还是你原来的声音,所以别再说话了知道吗——特别是在记者和球迷面前,这和凯洛尔的声音太不像了。”


“知道了知道了,”纳瓦斯说,“可是总要说话的呀,领奖的时候。”


莫德里奇皱着眉说,“没办法了……这个到时候再说吧,从现在开始,让我先暂时充当你的嘴巴,行吗?”




事实证明,脸一点也不重要,身材才是王道。赖好身材过得去的男人,只要换上一身西装,立马就能变成少女杀手。


穿着一件深灰格纹西装,拉莫斯整个人的气质立马就街头小混混变成了拄着黑伞迈着小碎步的英伦绅士,人模人样的。连自带黄土高原气质的纳瓦斯也成功进化为一堵钻石王老五黑金土豪墙。


收拾妥当的拉莫斯摩拳擦掌地想要进去看看莫德里奇的情况。他在未征得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拉开了门帘,两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僵住了。


莫德里奇整个身子套在一件剪裁精良的墨蓝色小西服里,偏暗的色调衬得整个人更受瘦小了,像是一只留着金发的精致的娃娃。里面的衬衣扣子还没有扣好,奶油色的皮肤从纯白的衬衫里溜出来,拉莫斯只觉得这是引诱他犯罪的小恶魔。


拉莫斯套着皮鞋的鞋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见鬼,我的领带好像坏了,”莫德里奇有些难为情地摆弄着领子前面的灰色绳子,“你知道怎么弄吗?”


“我看看,”拉莫斯装模作样地抓住了那一小截灰色绸布,故弄玄虚地说,“哎哟,不好弄啊……”


“算了,不带了。”


莫德里奇说着就要把领带扯下来,被拉莫斯拦住了。他带着笑意又上前迈了一步。手指笨拙地绕过手里的黑色绳套,一圈又一圈,表情认真又有些调皮。


莫德里奇突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等在外面的纳瓦斯看了看莫德里奇胸前的那玩意儿,本来就黑的脸又黑了几度。


系在莫德里奇领子前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有点像米妮头顶上那款,但是丑多了,明显不对称,一边大得夸张一边小得可怜,中间还有一小段被扯得抽了丝。


莫德里奇咬着牙瞪了拉莫斯一眼,当事人却一脸无辜地插着兜站在一边,好像这不是他的杰作一样。


纳瓦斯皱着眉,一言不发,沉默着扯下了自己领子上的黑色西领带,把莫德里奇脖子上的破烂绕了几圈缠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莫德里奇想要谢绝,纳瓦斯黝黑结茧的手指却已经绕到了莫德里奇的领子前,灵活飞快地系上了结。动作流畅,一气呵成,那条牺牲了的灰色领带被纳瓦斯系在领子前,成了暗黑色布料上的点缀。


站在一旁的罪魁祸首得了便宜卖乖:“你就带着吧,年度最佳球员可不能带一条破领带上去领奖。”


纳瓦斯的嘴角微微上扬,仍是没有说话。拉莫斯笑着用手肘撞了撞莫德里奇的肩膀:“你觉不觉得纳瓦斯爸爸今天有点像个哑巴?”


莫德里奇没好气地抬起小腿,朝着拉莫斯做了个铲人的动作:“还笑,都是因为你。”



快要走红毯了,莫德里奇低下头整理着自己的领子,拥有绝对身高优势的拉莫斯可以看到挺拔的鼻梁勾起好看的弧线。


拉莫斯也低下了头,对上了莫德里奇的鼻尖,以一种有些暧昧又含混不清的语气说:“卢卡,我发现了一件事。”


莫德里奇抬起眼睛,等着拉莫斯说出下半句。


“黑色细领带真的跟你很配。”


莫德里奇接受了这句极具调情意味的赞美,侧过头去偷偷瞄了纳瓦斯一眼,对方的脸看起来好像更黑了。




【3】


拉莫斯攥着笔给球迷牵着名,笔杆子都要要被这双大手生生折断了。他确定这是他走过的最糟糕的红毯了,糟糕透顶,没有之一。


莫德里奇一走出更衣室就过掉了站在中间的拉莫斯,和站在一边的纳瓦斯肩并肩走在一排。


对,是过掉,像是在场上过掉一个人一样自然。两人一前一后,步履整齐地朝着球迷们走去。


即使是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美凌格们,也隐隐察觉出今天来的领奖代表团好像有点不对劲。拉莫斯算是最正常的了,莫德里奇和纳瓦斯却是走得很慢,两人时不时撞到一起,每次都要窃窃私语一番,有好奇的球迷凑过去听,说得还他妈的是听不懂的语言。


咦,这俩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我们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可怜的美凌格们拍下了纳爹莫妈的有爱互动和水爷时不时回头的气鼓鼓的表情,只觉自己像是整整错过了一个世纪。




球迷们的热情像是非洲七八月份的太阳,快要把纳瓦斯的眉毛烧着了。越往里走人越多,闪光灯不停地闪着,有好几个记者为了抢个好位置差点没打起来。颁奖现场随时有可能变成大型斗殴现场。


“作为年度最佳门将的热门人选,您在哥斯达黎加的萨普里萨积累的经验是否为今天的成功埋下了伏笔?”


“上个赛季的欧冠赛场上,您在场上临危不乱,最后精准预判到了大巴黎精密组织的右路进攻,请问您当时是怎么做到的?”


“您的技术可谓滴水不漏,尤其擅长扑接扑接两侧低平球,同时还能扑接鱼跃铺地滚,或者直接扑接侧面平高球,这其中有什么经验可以供年轻球员学习吗?”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把话筒递到了纳瓦斯的嘴边。纳瓦斯一开始还能尴尬地笑笑,到后来连笑都笑不出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听到“扑接”“扑接”两个字——这位冒牌的门将不知道鱼跃铺地滚和侧面平高球怎么扑接,可他知道他要是再在这儿站一会儿,他就真的要扑街了。




但万幸,在纳瓦斯处于崩溃边缘之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用力地握住了他的。


余光里,莫德里奇仍然高抬着胳膊热情地和球迷们打着招呼,看起来是那么的漫不经心,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可纳瓦斯能感觉到,那只手和他的一样,出了很多汗。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无数次在赛场上交换后背,即使是背水一战,即使到最后被踢得抽筋,输得连内裤都不剩,这来自另一个人的感同身受也使人心安许多。


那一刻拉基蒂奇脑子里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只要能一直握着这只手,别说去领奖台,就是让他上刑场,他也心甘情愿。




拉莫斯心情复杂地目击了这一幕,觉得纳瓦斯真是全世界心机最深的混蛋了。


这小手拉得,这悄悄话说得,真他妈的狼狈为奸,真他妈的天生一对,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领完了奖就要当着全是世界的面结婚了。


关键是这人偏偏不显山不露水,一直以为纳爹是个十万伏特的大电灯泡,谁他妈的能想到这才是隐藏最深的大boss啊。


就在拉莫斯攥住拳头,想要冲上去像个男人一样和纳瓦斯决斗时,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塞尔吉奥,别冲动,冲动是魔鬼。”


是卡卡。拉莫斯回头一看,卡卡像个神仙一样站在他的背后,嘴角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惋惜地微微上翘。


穿着一身西装的卡卡手长脚长的,在灯光下意气风发,看起来帅气极了。


拉莫斯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卡卡的脸:“卧槽你为啥还是这幅德行,穿啥都这么帅?”




拉莫斯说:“别拦着我,让我上,让我一刀把这孙子捅死!”


卡卡松了手,说:“好啊好啊,你们俩同归于尽,然后让卢卡捧着银裤衩对着两具尸体抹眼泪去吧。”


拉莫斯泄气了,整个人像是一只没了瓤的倭瓜。卡卡有些于心不忍,给拉莫斯顺了顺毛,说:“我忍不住以过来人的身份建议你,喜欢就去努力争取,别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了再满世界找后悔药吃。所以——你今晚可以多搞点事情啊,当然得合法。”




【5】


颁奖仪式。


整个颁奖仪式还算顺利,没出现莫德里奇一直担心的车祸现场,一切都按照预演中的剧本进行着——纳瓦斯捧起奖杯,站在舞台上一言不发,莫德里奇及时地跳到舞台上救场,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之中夺过纳瓦斯手里的话筒,说:“凯洛尔这几天嗓子坏了,他已经委托我来替他致颁奖词。”


这是什么神仙组合啊。


最佳中场和最佳门将肩并肩站在领奖台上,两人之间隔着半个脑袋的身高差,西装色调又是出了奇的相配,像是啤酒兑上冰水,成熟,热烈,充满理性。不管莫德里奇说什么纳瓦斯都使劲点头,典型的夫唱妇随的戏码——记者们纷纷把镜头掉了过来,聚焦到莫德里奇和纳瓦斯的脸上,咔嚓,咔嚓,咔嚓。


男主持人举着话筒,想着记者高喊道:“记者朋友们,请用你们手里的相机记录这一刻吧!放眼人类足球史,你们还能找到这样完美的一对金童玉女吗?”




今天莫德里奇和纳瓦斯的举止的确过于亲密,比如手拉手走红毯,比如在坐席上交头接耳,比如一个上台领奖另一个赶紧抢着替他发言,又有眼尖的球迷在弹幕上一连发出了好几排感叹号:


“哦哦哦哦魔笛今天带的黑色系领带纳爹上次出席活动好像带过,我是纳爹的迷妹我会认错?!”


“卧槽该不会是纳爹给魔笛带上的吧?有没有人能给更衣室里装个监控啊!"


“哈哈哈哈爹妈组一个门将一个中场这他妈的是隔了半个球场的爱情啊!”


“嘻嘻嘻嘻虽然我早就知道爹妈迟早会发糖但是还是忍不住心疼一下水爷啊,软妹你小心点水爷那个眼神是要把纳爹铲飞啊!”




的确,拉莫斯还活着呢,拉莫斯还活生生地在下面坐着呢。尽管记者每一次按动快门的声音都像是一声暴击直接胸口——连卡卡都在用眼神提醒他,爹妈组今天来势汹汹,水软这一对小心be啊。


只要是个男人,只要是个心理完好器官健全的男人,看到自己心爱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别人调情,都做不到忍气吞声,眼瞅着自己的脑袋尖一寸一寸地变绿。更何况拉莫斯还是这样的男人——用他自己的话说,男人中的极品。


拉莫斯手单手捧着奖杯,话筒举到嘴边,双腿习惯性地叉开,鞋尖分成外八字,脑袋不自觉地晃来晃去。


“感谢领导,感谢银河战舰,把我送到了这儿,拿到这个奖杯,这感觉真好。”


“但我今天,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我的战友,我的兄弟,我的——”


拉莫斯眼睛扫过嘉宾席,看到莫德里奇坐在离他最近的一排,正在睁大眼睛认真地听。


拉莫斯酝酿了半天,脸都快憋红了,他本想留下一句惊世骇俗的金句,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这个文学水平,只得哑着嗓子低吼一声:


“卢卡,卢卡·莫德里奇——”


拉莫斯冲下领奖台,轻轻拍了拍冷着个脸坐在一旁木头似的萨拉赫,然后俯身贴在莫德里奇身边,一把将座位上的人揽在了怀里。


莫德里奇有点懵,纳瓦斯有点懵,主持人也有点懵,更懵的是挤在领奖台下面的乌乌泱泱的记者们——尼玛这他妈的是唱哪一出啊,好不容易抢了个好位置你丫的又跑下边去了。但还是有一群接着一群的记者一窝蜂地挤在莫德里奇身边,对着这个世纪拥抱拍了拍去。


反应过来的莫德里奇心里先是一惊,这家伙怎么这么爱给自己加戏。接着拉莫斯就已经趴在他的身上了。莫德里奇有些笨拙地揉搓着拉莫斯的衣角,脑袋搭在对方冒着热气的肩膀上,一抬头,朝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微笑。


男主持人也一路小跑跟进现场,面对观众高喊道:“多么——多么感人的队友情啊!多么伟大的足球精神啊!让我们再次为这一对伟大的队友鼓掌!”




完整目击了这一切的迷妹们的尖叫声更是几乎震碎屏幕。


“妈的刚小眯了一会儿就他妈的抱上了!水爷刚才是不是喊了卢卡?我的卢卡?”


“卧槽水爷干得漂亮!水软实锤一生不逆!”


“嘤嘤嘤嘤心疼纳爹瞅瞅纳爹坐在后面脸都黑了——没眼看没眼看”


“哈哈哈哈不过纳爹不是最惨的萨拉赫才是!法老往王冲鸭!我们银裤衩男孩决不投降!”




【6】


如果整个颁奖现场是一场球赛的话,纳瓦斯和拉莫斯现在算是战成了一比一平,先是纳瓦斯的和莫德里奇手拉手走红毯不停地秀恩爱,紧接着是水爷霸气的获奖感言和犯罪式的拥抱——伯纳乌内战今夜拉开帷幕,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今晚最大的赢家其实是莫德里奇,一夜拿下两座大奖。站在领奖台上,莫德里奇双手抱着银裤衩,几乎有半个身子都被怀里的奖杯遮住了。金色头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这位接受着今夜最高荣誉的中场大师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穿着小西装的娃娃,极其精致的那种,一碰就碎。


实至名归的荣誉,凛然可敬的大师之风,无人不为这位中场大师献上掌声。可是莫德里奇的左眼皮一直突突直跳,停都停不下来。




莫德里奇手捧银裤衩,接受了来自各大媒体的采访。


一开始采访的氛围还好好的,但一个团体之中似乎总要出几个害群之马,比如现在。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不是很有底气:“莫德里奇先生,您是近几年第一个打破梅罗垄断获得最佳球员的人,请问您是怎么看待这个奖的?是否和您在世界顶尖俱乐部效力有关呢?”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在上个赛季的欧冠赛场上,C罗一共出场了12次,贡献了15粒进球4次助攻,在数据上呈现压倒性优势,却最终与银裤衩失之交臂,请问这是什么原因呢?"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在和最佳球员叫板。莫德里奇的笑容收了回去,刚想说话,已经有人替他开了口。


拉莫斯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你们什么意思?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一言不合就怼回去,实在不行就打一架,这就是拉莫斯的人生哲学。


可这似乎并不能堵上那些人的嘴,只能暴露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缺点。莫德里奇有些疲惫地揉着眉心,说:“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C罗无疑是最优秀的球员,他得这个奖也是实至名归,事实上,我最大的愿望还是希望我们的球队越来越好……”


莫德里奇话音未落,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低沉,洪亮,掷地有声,这个声音的主人也站了起来,像是一堵厚实的墙横在镜头前。


“如果你是卢卡的队友,你就会发现和卢卡踢球是一种享受,我们每个人都用脚踢球,但卢卡完全是在用想象力踢球,即使你肩并肩和他站在一片球场上,你也无法想象下一秒的他会创造出怎样惊人的机会。”


“我认为把莫德里奇和其他球员进行比较是很困难的,因为它就像是从另一个星球来到了地面上,来和我们这些凡人一起踢球。感谢上帝给了我这么一个和他并肩作战的机会。”


“但是在卢卡面前你完全感受不到压力,它是那么的平易近人,有亲和力,却能让其他球员自觉地接受他的指挥,从而发挥出最好的水平——他就是国家队的灵魂领袖,是控制比赛节奏的指挥官和遥控器,而我,则更多地把他当成一个哥哥。”


“所以答案是简单的,就像你问踢球需不需要用脚一样——卢卡是一个伟大的球员,也是一个伟大的人,如果这样好的球员都称不上是世界最佳的话,那这世界就是一个笑话。”




纳瓦斯的话一下子引起了爆炸性的效果。


有人举起手机疯狂录音,有人拿出了纸和笔刷刷地记起了笔记,还有人到现在都是屏息凝神,一脸震惊的盯着纳瓦斯不慌不忙的脸——这群人的第一反应是,纳爹从此封为莫吹群主,花式吹笛甚至超越隔壁拉基蒂奇?


第二反应是,卧槽这堵墙不是嗓子坏了不会说话嘛!不是还得要队友代为致获奖感言嘛!不是一直一声不吭安安静静做一堵岁月静好的墙嘛!纳爹啊,你是不是忘了你的人设了?


第三反应是,卧槽这他妈的是纳瓦斯的口音嘛!一句一上扬我怎么听着是东欧人的调调?纳爹啊你他妈的什么情况?跟男朋友呆久了连口音都被带跑了?


连屏幕前的吃瓜群众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想要倒回去回放又怕错过什么精彩好戏。可是明明不是幻听,因为纳瓦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些嫉妒卢卡的人,就让他们在嫉妒中死去吧,我为卢卡感到骄傲,就像我亲自得了奖一样骄傲。”




【7】


纳瓦斯坐了回去,在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结束之后,他又变成了那堵沉稳踏实、不动如山的墙。


只是这堵墙稍微有些上头,整个人像是喝高了一样,脑子有些眩晕,身体里血液飞窜,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他看到坐在旁边的莫德里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脸色煞白,指甲紧紧地攥住他的手,明显语无伦次地说:


“你们……你们有什么问题问我好了——凯洛尔的意思是,作为银河战舰上的一份子,他会为这个团队里的每一份荣誉感到骄傲……”


“不不不,我们想问的不是这个!”记者们急得直咬舌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年度最佳球员的话,“请问纳瓦斯先生不是感冒了吗?刚才都没有致获奖感言,现在怎么又能为队友出头了?”


“纳瓦斯先生的声音好像有点奇怪啊,是感冒所致吗?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呢?”


“纳瓦斯先生的口音也和您越来越像了呢?您有注意到这一点吗?是因为平时和您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吗?”


“纳瓦斯先生的发言风格好像有点像巴萨罗那的伊万·拉基蒂奇呀,纳瓦斯先生和拉基蒂奇先生有亲戚关系吗?”


最后记者们说什么也听不清了,莫德里奇闭上眼睛,干脆把整张脸埋进了臂弯里,手指把耳边的头发卷起来再放回去,再卷起来再放回去——他不知道这些问题怎么回答,但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他妈的说不清楚了,再也再也说不清楚了。




“请问您和纳瓦斯先生是普通队友关系吗?能和我们谈一谈具体的细节吗?”


“请问如果您和纳瓦斯先生真的在一起的话,您要怎么安抚同队的大圣、队宠还有水爷呢?”


“还有巴萨的拉基蒂奇,您知道拉基蒂奇先生一直对您心存好感吗?”




坐在一旁的拉莫斯脸色黑得吓人,他眼睁睁地看着这扯淡的一幕,像是眼睁睁地看着红蓝军团凯歌高唱踏平了伯纳乌的绿茵场。


莫德里奇轻轻扯了扯拉莫斯的衣袖,说:“塞尔吉奥,你听我解释——”


拉莫斯黑着脸说:“你他妈的最好好好给我解释解释!”


场面一度濒临失控,记者们的提问像是连珠炮弹,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要遮住男主们的脸,当事人似是打定了主意要采取拖延时间的战术,处于风暴中心之外的球迷却像是山雨欲来之时惶恐兴奋的蚂蚱,抱团乱窜。


“卧槽我早就知道这个纳爹有问题了!快快快快夸我聪明!”


“啊啊啊啊纳爹不会是被伊娃哥哥灵魂附身了吧,那今天晚上不就有三对cp了吗!?纳爹的身体群主的嘴简直不要太完美!”


“哈哈哈哈心疼水爷全程陪跑也不容易,现在水软这一对儿的赔率已经飙到17.7了哈哈哈哈也不知道哪个傻逼会买这一对儿”


“我我我我我我就是那个傻逼啊啊啊啊怎么办本来想在北京二环买套房现在怕是赔了两个亿”




拉莫斯挑了一眉,一副吃瓜看戏的表情:“求我,我来给你救场。”


“你?”莫德里奇尾音上翘,一脸的不相信。


记者们步步紧逼。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纳瓦斯拨开了莫德里奇拼命阻拦的一只手,腾得一声又一次站了起来,不像是一堵墙,像是一座山。


“够了,这跟凯洛尔·纳瓦斯没关系,我不是纳瓦斯,我是伊万,伊万·拉基蒂奇。”


纳瓦斯直视着镜头,眼神深远,喉头滚烫。


“没错,我是喜欢卢卡,很早很早就喜欢上了,可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伊万·拉基蒂奇喜欢卢卡·莫德里奇,是拉基蒂奇的事,与任何人无关。”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所以你们不要为难他。”


莫德里奇攥着纳瓦斯手臂的一只胳膊突然抽了力,垂在半空中,他觉得这会儿他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比如抱住他,比如说点什么,即使只是和他站在一起,也好过让他一个人承担来自全世界的臆想和窥探。


但下一秒,有一个人的唇瓣欺了上来,在他未做出任何反映之前牢牢封住了他,一双胳膊扒在身上,使劲钳住了插在西装袖管里的手臂,力道之大使人无法摆脱。




【8】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静止了,没有人发出一丝声音,只能听到有几部相摔在地上,吧唧一声脆响。


像是石子投湖,平静的水面一下子被搅动起了轩然大波。地面在颤抖,世界在沸腾,即使是世界杯决赛前的疯狂也沦为寻常,即使是手握大耳朵杯接受万千朝拜的震撼也不过如此。


莫德里奇的瞳孔放大了,明明被吻得缠绵,脸上却仍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像是在说:“塞尔吉奥!你他妈这是来救场还是来吃豆腐的?”


莫德里奇伸手在拉莫斯的手臂狠狠地拧了一下,拉莫斯吃痛地拧了拧眉,报复地揪了揪莫德里奇的头发。


底下的记者惊呆了:这是什么花式亲法?是接吻还是打架?


抱着手机围观这一幕的球迷们有好几个都把鼻血喷了出来,这他妈的可比帽子戏法大四喜什么的过瘾多了!


水软这一对儿的赔率一下子从17.7降到了1.1,有一大半的球迷一脸懵逼,不敢相信自己这个月就这么要吃土了,还有一小半球迷更加懵逼,不敢相信真的有一套北京二环的房从天上掉了下来,砸中了他们的脑袋。


“亲上了亲上了真的亲上了我来来回回看了八遍我一定是疯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软妹这是什么表情莫非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啊那这么说爹妈组这一对儿不是凉了嘛?!我去我喜欢你跟你无关软妹都不感动的嘛!”


“诺坎普小公主伊万人美嘴甜爱奉献!呜呜呜呜这么好的男人找都找不到你竟然不要!你不要我能不能要伊万哥哥你还缺女朋友吗?!”




在被拉莫斯强吻的时候,莫德里奇先想这家伙怎么可以这样,简直就是逼良为娼啊,紧接着脑子又转了一个弯——如果这都可以,那我为什么不能跟伊万表白?


“卢卡,瞧见了吗?喜欢就他妈的努力争取,就像这样。”拉莫斯的声音在耳边粗暴地念叨着。


莫德里奇用力身子从拉莫斯的身体里抽了出来,理了理被揉得发皱的西装面料,将散在眼前的凌乱头发卷到耳后,说:“塞尔吉奥,谢谢你。”


“拉基蒂奇喜欢莫德里奇,跟莫德里奇有关,因为我也喜欢他。”莫德里奇转过半个身子,面对着纳瓦斯的脸,“我喜欢你,伊万,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了,可我一直不敢相信你也喜欢我,直到今晚。”


记者们看到纳瓦斯的脸渐渐地从遗憾变得僵硬,再然后,又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有点像是小孩子突然收到了一份大礼,梦想突然照进现实,茫茫然地有一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他一步步地朝纳瓦斯走近,现在两人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了,如果欺身上前,又是一个吻。可是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说清楚才不会留下遗憾。


他用西班牙语飞快地说着:“我喜欢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一次拥抱,可能是一次训练,可能是一场比赛,也可能……纯属意外。可这真是个美好的意外。”


“我不是你,不太会说那些漂亮话,我……我今天晚上拿了两个奖,我很高兴,可我更高兴的是你陪我见证了这一刻,并且一直陪在我身边……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以后还愿意继续陪在我身边吗?”




【9】


纳瓦斯没有立刻给出回应,甚至连刚刚勉强扬起的嘴角,这会儿又不由自主撇了下去。


记者们屏住呼吸,那一刻时间像是卡了带,全世界都在等待着纳瓦斯的一个答复。拉莫斯眼瞅着莫德里奇的眸色有些慌乱,脸上也落上了阴霾,这表情哪里像是一晚上收获两个大奖的,一时间声音紧跟着冷下去:“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纳瓦斯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回来,万一我以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那我也不介意,”莫德里奇说,“我喜欢的是你,一直是你,也只有你,与旁人无关,我想真正的凯洛尔也不会介意,不过还得问问他看……”


他没有说完,因为纳瓦斯已经张开双臂把他按进胸膛,隔着西装面料,两人的心跳到了一起,卢卡还是那个卢卡,伊万还是那个伊万,还是半个脑袋尖的身高差,什么都没变。


纳瓦斯一边享受着这个拥抱,一边冲着台下的记者们呼喊着:“记者朋友们,请用你们的相机记录这一刻吧!放眼人类足球史,你们还能找到第二对在领奖台上好上的情侣吗?”





他们在一起了,The best things never come easy.




拍合照的时候卡卡站在拉莫斯的身边。


“兄弟,想开点,”卡卡说,“兄弟如手足,炮友如衣服,丢了就丢了,大不了明儿再买一件。”


“别的炮友是傻逼破烂,这件是绫罗绸缎,你他妈的让我怎么想开点?”


“呃……毕竟今天晚上也不是一无所获不是吗?你不是还得了一个奖吗?”


“呵呵,我还强吻了卢卡呢,强吻了年度最佳球员的人,这世界上能有几个?”拉莫斯语气得意。


要拍合照了,卡卡和老佛爷各居一侧,今夜的三位男主站在一起。纳瓦斯揽着莫德里奇的腰,摄影师调好了身位摆好了姿势,一二三,眼瞅着就要按下快门。


拉莫斯突发奇想,改为单手抱着奖杯,俯下身子闭上眼睛,嘴唇在莫德里奇的脸上蜻蜓点水地印了一下,不算刻意之举,在摄影师的相机里显得深情款款,张力十足。


恍惚间,他看到莫德里奇有些紧绷的嘴角微微咧开,嘴唇落在皮肤上的一刻,爆出了一不算矜持的微笑,由衷的幸福溢于言表。


这个晚上值了,虽然一会儿还得送这对儿小情侣回家。


fin


啊啊啊啊这个夏天真的被魔笛以及格子军团征服,也彻底沦陷软妹的魅力之下——只愿新的魔笛在新的一年得到一切他想要的,他值得一切最好的东西~❤🌹而我会继续做魔笛忠实的迷妹并努力产粮哈哈哈哈~

【All/万笛】你是对的人(ABO/下)

感谢大家对上篇的喜爱,下篇主万笛啦~小情侣吵架磨磨唧唧写了这么多字,亲们凑合看吧
这一章的看点应该是那个著名的铁窗对话,这是我个人最喜欢的梗,也希望亲们能够喜欢❤



13.

按理说,莫德里奇本来是不该在训练场上发()情的。对已给他开了几副针对Omega体质的药,体内的那股邪火算是暂时压下去了,不过脑袋依然沉重,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无力,训练也只能时断时续的,不出意外的话,莫德里奇恐怕会缺席两天之后对阵诺坎普的比赛。

可莫德里奇还是在训练场上发起了情,当着队友们的面。他身子一软,蹲跪在地上,咬紧牙关,却仍然有断断续续的呻吟从牙缝里溢出来,不一会儿已是大汗淋漓,意识沉入黑箱——这一次的似乎比以往来的都要凶猛,像是山洪海啸,吞没着头脑里所有的理智、思维,以至尊严,只想要与另一具身体相融、胶合。

“还愣着干嘛,快把他抬到更衣室去啊,”拉莫斯咋咋呼呼地指挥着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的队员们。

“塞尔吉奥,这他妈的不是发情吧,”马塞洛一眼识破了拉莫斯葫芦里卖的药,“你个禽兽,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莫德里奇被放到了更衣室里的皮面床板上,而当事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沦为砧板上的鱼肉的处境,只觉身下陡然一凉,与体内的那股火焰针锋相对着。四肢酸沉,连眼皮都险些睁不开了。

暖黄色的微光中,他恍恍惚惚看到一个人影从角落里冒了上来,缓缓走到自己面前。是伊万。

莫德里奇有些惊愕地瞪圆了双眼,努力将上半身抬了起来,整个身子朝后缩了缩,直到撞到身后冰凉的墙面上。

“伊万……”莫德里奇语气虚浮,目光游离。他已经不能再后退,可是拉基蒂奇却离他越来越近,最后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

拉基蒂奇俯下身子,使自己的视线平视着莫德里奇的眼睛:“如果我是你,如果我后天还想上场,那么我现在一定不会拒绝面前这个人的帮忙。”

“不用了——我服了药……”

“卢卡,你以为你服的是什么药,"拉基蒂奇嘴角扬起了一个有些危险的微笑,“抑制药,还是——催()情()药?”

莫德里奇心中巨震,这股惊骇伴随着体内的滚烫上蹿下涌,逼得他现在连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出一个脏字的力气都没有了。刚才的那些可能只是前戏,这会儿药效渐渐发作,整个人像是要溺死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情欲之中了,最终头脑一片混沌,丧失了一切的意志和感官,所能念起的只有那张脸,那个声音,还有那个名字。

“伊万……伊万……”

纵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拉基蒂奇心中还是喾然一惊,喜悦和着心痛一道涌上心头,回味过来眼眶已是温热。又上前迈了一步,温热的鼻息喷到莫德里奇的脸上,带着几分当年热恋的味道:

“卢卡,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做什么梦?有没有像现在这样,在梦里喊出谁的名字?”



14.

拉基蒂奇的嘴角上扬,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笑意。他满意地看到莫德里奇的脸色由青白逐渐回归了一点血色,甚至还挂着几分不愿挑明戳破的羞赧。

于是他决定乘胜追击,又朝前迈了一步,两根大拇指扣上了莫德里奇的肩窝。

“如果你不愿意看见我的脸,我给你准备了眼罩。如果你不愿意闻到我的味道,我提前在身上喷了香水,如果你还是无法接受我,那你就先到外面睡一觉,我会在你睡着的时候标记你,然后我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够了伊万,”莫德里奇认命一般地闭上了眼睛,仰起脖子,最后一个尾音消融在拉基蒂奇的嘴唇上,“动作快点……在比赛结束之前……我绝不跟你上床。”


15.

这个吻用上了拉基蒂奇十分的力道和诚意,但是落到莫德里奇唇上的时候又极软极轻,像是微微带着点甜味和温度的棉花糖,柔软地使人恨不得全部身心都陷进去。莫德里奇微微仰起身子,使自己的唇与拉基蒂奇的更为牢固地贴合在一起。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三年的时光,不长不短,没有短到使他们对彼此失去新鲜感,也没有长到使他们彻底忘了那个人。他们埋头热吻,不发一言,但又心照不宣——错失了三年的东西想要在这一刻全都弥补过来,站在眼前的这个人,恐怕是怎么都看不厌,吻不够。

拉基蒂奇亲吻着莫德里奇的唇瓣,舔舐着莫德里奇的眼角和鼻梁,手指在莫德里奇的胸口来回摩擦着——三年之前的莫德里奇爱极了拉基蒂奇手指磨过皮肤的触感,目前看来,两人的口味和习惯似乎并没有在对方缺席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改变分毫。

他还是他,这一点不会改变,再过十年、三十年也不会改变。并且还有一点也不会改变,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他,再也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了,你可能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但是没有人能成为他的替代品——这就是缘分。

莫德里奇的脸上身上沾满了拉基蒂奇柠檬味信息素的味道,暂时稀释了硝烟味,整个房间的气息像是浸泡着夏日阳光的海水,重又变得清新而鲜活起来了。拉基蒂奇轻轻撩开了莫德里奇散落在肩膀上的金色头发,后颈上有几道微不可见的细小伤口。

不太明显,几乎与肌肤同色,但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刺伤着拉基蒂奇的眼眶。拉基蒂奇的眸色暗了暗,俯下身子,温热的口腔含住了这几道伤口,

“卢卡,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的伤害,绝不。”


16.

晚上的时候,莫德里奇和拉基蒂奇去吃了晚饭。

拉基蒂奇一开始去了洗手间,莫德里奇去吧台那边点好了菜,等到人回来的时候菜已经摆上了。拉基蒂奇拈起了摆在餐布上的刀叉,却没有急着开动。

“你一直不回来,我就随便点了几样,想吃什么你再去加,”莫德里奇切着盘子里的鸡肉,“今天我买单,谢谢你的帮忙。”

“啊,别客气,”拉基蒂奇把脸埋在了盘子里,手指在餐刀的边缘收紧了,“你果然还是记得我的口味。”

莫德里奇说:“我记性好,再说你也没什么特殊的偏好,无非是不喜欢葱姜和辣椒,喜欢往菜里放很多盐,喜欢鸡肉羊肉和墨鱼之类的食物……”

“卢卡,”拉基蒂奇看向了桌子对边的人的脸,狠狠地咬出了三个字眼,“三年了。”

“是啊,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莫德里奇的眼神一瞬间也有些恍惚。

“可你一次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拉基蒂奇赌气一般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表情有些愤愤然。


17.

“你这三年过得还好?”

“挺好的,你知道的,伯纳乌毕竟是全世界最好的俱乐部之一,我这三年踢得非常开心……”

“那——感情上呢?”

“感情上?就那样吧,我也不是太在意这些问题。”

“可我老看见你们队长对你动手动脚的,而且你每回赢了球都爬到他身上。”

“他……对谁都那样,而且人家有男朋友了。”

“那那个长得有点像猴子的前锋呢?他每回一看见你就笑得特别开心。”

“别忘了,我们是白鹿巷的老队友了,再说他西班牙语不是太好,一开始还得靠我翻译。”

“还有那个头发乱蓬蓬的后卫呢?你好像亲过他好几次,而且是主动的。”

“我亲人家那是因为人家可爱——”莫德里奇有些不满地呷了一口咖啡,“要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跟全队的人都有一腿?”

“在我看来,就是这样,”拉基蒂奇说,“卢卡,你守点妇道行吗?”

“好吧好吧,那我问你,你是不是暗恋你们那梅球王?你每次都恨不得把人夸到天上去。”

“当然……没有!”拉基蒂奇险些被莫德里奇噎住,眉毛一皱,故作严肃地把手里的被子重重地砸到桌面上去了。


18.

他们当天晚上聊到很晚,分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各自回家之前,拉基蒂奇很想邀请莫德里奇去自己那坐坐。

“伊万,谢谢你,但我说过了,我真的不能跟你上床。”

“我没有想让你跟我上床,我真的只是想请你来我那儿坐坐,”拉基蒂奇看到莫德里奇有些抗拒的神色,眼睛暗了下去,“怎么,就当是一个老朋友的邀请也要拒绝吗?”

拉基蒂奇的诚恳到了这个地步,莫德里奇自然无法拒绝。他钻进了拉基蒂奇的副驾驶舱里,车子轻快地驶过黑暗沉寂的城区,也许是困意袭来,两人一路无话。

拉基蒂奇把房间里的卡插到了卡槽里,套房里的灯一下子亮起来了,暖黄色的散落在留着金发的脑袋上,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形成了一高一低的两个虚影。

室温被调成了二十六度,那是莫德里奇最舒服的温度,他身子一歪,倒在了落地窗前的一把扶手椅上,桌子上摆着一件红白格子的球衣,上面还勾勒着自己的签名和潦草的寄语。莫德里奇的手指缩进拳头里,回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拉基蒂奇,几近失语。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

“你不在的三年里,我走到哪里都是随身带着,我看到这件球衣,就好像看到了穿着球衣的你站在我面前。”

从落地窗上投射的画面里,莫德里奇可以看到拉基蒂奇把手掌搭在了自己肩上。

“卢卡,你的身边总是有不同的人,可是我跟你不一样,”拉基蒂奇屏住呼吸,一字一顿道,“我永远也不会对你产生厌倦。”



19.

那一刻,莫德里奇头脑中疯狂的那部分只想让他的主人把拉基蒂奇揽到怀里,扑到床上,扒了他的衣服,然后对着一丝不挂的他说出真相:那是骗你的!我从来也没有对你产生过厌倦——你这个白痴!

但遗憾的是,莫德里奇似乎总是被冷静的那部分支配着。有时候太过冷静了,冷静到了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地步。他叹了口气,手指攥紧了凳子把手,目光因为太过心虚不敢向上瞟。

“对不起,伊万,当年是我不对,”莫德里奇说,“对我来说,你一直都是最好的,只是我跟你不合适。”

“什么叫合适,什么叫不合适?你到现在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吗卢卡?”

困在脑子里三年的疑问脱口而出的一瞬间,拉基蒂奇意识到,或许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态度——邪恶的他想要让莫德里奇后悔,善良的那部分却一直希望对方幸福。这两个他时常在脑子里混战,渐渐到了难解难分的地步。

他发誓,如果从莫德里奇口中说出来的还是对不起,抱歉一类的鬼话,那他一定会掐把对方的脖子生生掐断。

但万幸,这次莫德里奇换了个说法。坐在椅子上的人站起了身子,努力地使自己的视线和对方的平视,眸中闪过坚毅又有些决然的光。

“如果我告诉你,在我和世界顶级球员之间,你必须选一个,你会怎么办?”



20.

拉基蒂奇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在我和成为世界顶尖球员之间,你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

“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抱歉,伊万,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

拉基蒂整个人脱了力一般的坐在床上,脑子里乱作一团,像是被狂风吹乱的池水,波纹一圈一圈毫无章法地翻涌,照应着他杂乱的没有任何章法的意志。是什么时候,他最爱的人竟然和他的梦想产生了产生了直接冲突,再敏锐的头脑拿到这样的剧本也会束手无策。

现在落地窗上的虚影一坐一立。拉基蒂奇偏过头去,莫德里奇看向他的眼神仍有几分期许,更多的却是了然一切的平静与淡然,平静到了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却已经能够使拉基蒂奇窒息的地步。从情感上说,或者是仅仅站在安慰的角度,他觉得他这会儿应该说一句“我选你”之类的话,但是伴随着这三个字涌上喉咙的还有遗憾,甚至绝望,以至于拉基蒂奇已经张开了嘴巴,却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最后是莫德里奇抢先打破沉默。他走到拉基蒂奇的身边,拍了拍蜷在床上的人的肩膀,柔声道:

“这就是我当初离开你的原因,伊万,我爱你,但是我不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让你陷入这样的为难,这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我不希望成为这样的罪人,再见。”



21.

莫德里奇不记得他到底是怎么回去的。他只记得第二天醒来之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这多半还是发情期的不良反应,头晕、无力、嗜睡,可是他惊讶的是竟然没有人把他叫醒,就由着他这样睡,一口气睡到第二天比赛结束吗?

门突然从外面旋开了,穿着一身休闲装的加雷斯·贝尔踩着拖鞋从走了进来,他坐到了莫德里奇的床边,递给莫德里奇一杯柠檬茶。

恰到好处的温度,触手生温,莫德里奇拿在手上的时候微微愣了愣神,十根手指在杯子的边缘处收紧了。他小声地向贝尔道了声谢,却不急着往嘴里送。

“今天没训练吗?”

“没有,明天就要比赛了嘛,大家说小比小玩,大比大玩,所以今天全队去打游戏了,只有咱们俩在家。”

好吧,不错的理由。

贝尔坐在莫德里奇的床边,两根大拇指托着蓄着毛茸茸胡须的下巴,这使得他的脸和莫德里奇挨得更近了。两人先是闲聊了几句,然后冷不防地,贝尔突然抛出了一个问题:

“卢卡,你当初为什么会和拉基蒂奇分手?”

这个问题像是一下子扼住了莫德里奇的喉咙,刹那间所有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或者说他其实并不打算开口。贝尔却开始天马行空地瞎猜了起来:

“你劈腿了?还是他劈腿了?”

莫德里奇摇头:“没有人劈腿,你怎么这么八卦?”

“那拉基蒂奇是性冷淡?他那方面有障碍?”贝尔看着莫德里奇否定的表情,说,“还是说他的信息素太难闻了,或者他嫌你的信息素太难闻了?”



22.

贝尔像是捡着了便宜得寸进尺一般越猜越离谱,逼得莫德里奇忍不住凑过身子狠狠地掐了他一把。之后贝尔终结了这个话题,他站了起来,在房间里徐徐踱着步子,最后他停在了床边,居高临下地,却没有直视莫德里奇的脸:

“你知道吗卢卡,长久以来,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猜测着可能从你口中听到的各种答案,可我最想听到的,就是你不爱他了。”

“加雷斯——”

贝尔话音未落,莫德里奇的心中已是一震。这是他自白鹿巷起就并肩作战的老队友,可能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位朋友,可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世界上最粗心的一个朋友了,粗心到与好友交换真心长达十年,却忽略了对方的心思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发生了极尽微妙的变化。

“什么日久生情,什么细水长流,全他妈的是屁话!喜欢就是喜欢,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得不到你,我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你到现在还是不能正视自己的心吗卢卡?”

“谢谢你,加雷斯,但现实情况往往要复杂得多。告诉我——如果你的爱人和你的事业发生了冲突,你要怎么选择?”

贝尔揉搓着下巴上的细碎胡须,在反应过来莫德里奇话里的含义之后,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你当年就是因为这离开了拉基蒂奇?这他妈的也太……狗血了吧,你拿的这是什么剧本啊。“

“深情攻圣母受的狗血虐恋剧本,我也没办法啊。”莫德里奇轻叹一声,又把手里的柠檬茶放到床头柜上了。


23.

“要我说,你得把选择权留给他,”这会儿两人在健身房里,大汗淋漓之间,贝尔仍然忘不了这个难题。

莫德里奇没有搭腔。贝尔又补上一句:“像当年那样一走了之也太不好了,你还能再无情一点吗?”

“行了行了,是我对不起他,我是千古罪人行了吧?”莫德里奇赌气一般地扭过身子,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卢卡,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来到伯纳乌吗,不只是因为什么狗屁顶尖球队,我有一大半都是为了你,”

贝尔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光,刚才的话奏了效,他可以看到眼前的人身体小幅度地颤动了一下。

莫德里奇扭过脸来,表情看起来有些愧疚:“加雷斯——对不起,我……”

他笨拙的道歉,尽管他似乎并没有做错什么,可他还是觉得自己欠了对方一个巨大的情,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了。但贝尔反倒是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说:“卢卡,你不用道歉。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来到伯纳乌,如果我当初没有做出这个决定,如果我现在没有说出这番话,那才是真正的遗憾。”

“人有时候是可以为爱情作出巨大让步的——即使那可能不算是爱情,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但如果你当时一声不吭就走掉,如果你像对待拉基蒂奇一样对待我,那我才会真的失望,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贝尔把自己宽大的手掌覆在莫德里奇的手背上:“去找他吧,卢卡,跟他说明你的心意,向他道歉,尊重他的选择——如果你还爱着他,你应该还是爱着他的吧?”

我还爱他。莫德里奇在心里小声回答,心里仍然有些担忧:“可是,还来得及吗?”



24.

伯纳乌对阵诺坎普的比赛一向很火爆。

两只分别代表世界顶尖水平的球队针锋相对,在Alpha足球联赛的赛场上擦出相爱相杀的火花,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振奋人心的事情吗?大多数球迷提前一个月就买好了票,穿着自家球队的队服,脸上涂着花花绿绿的队徽标志,在场上慷慨激昂地拉着队歌,有的球迷差点现场打起来。

球迷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球队的情况反而要和谐许多。从更衣室出来的两队拾级而下排队入场,中间被一面铁栏杆隔断了。走在最前面的拉莫斯和梅西互相点了点头,然后扭身和皮克飚起了脏话,马塞笑着和对方球队的球员打着哈哈。

莫德里奇低着头朝前走着,有一只手突然钻出了栏杆伸到了他的面前,指甲盖在铁皮子上使劲地敲了几下,是伊万。

莫德里奇握住了这只手,手掌伸出一层薄汗。他们仍然随着队伍缓缓走着,只是各自都朝着铁栅栏近了一步。两人的脸被铁条割成了一道一道的,看不清表情,甚至连声音也听不太清。

“我有话想跟你说。”他们同时下定决心,又是同时脱口而出。

尴尬地笑了笑,低头抿了抿唇,又是同时说道:“你先说?”

他们不再说话了,只是同时掐了对方的手背一下,掐完之后又瞪了对方一眼。最后莫德里奇先一步开了口。

“伊万……对不起,我觉得无论如何我都欠你一个道歉。”

拉基蒂奇的表情有些错愕:“卢卡——”

“伊万,先听我说完……我花了三年的时间试图离开你,忘记你,可我真的做不到——人是无法抗拒自己内心的,我一直拒绝承认我爱你,这真蠢。”

情到深处,莫德里奇的言语显得有些笨拙:“我爱你,一直爱着你……对不起,三年前只留你一个人就逃跑了,现在又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么困难的选择题……伊万,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游戏,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愿意跟你一起承担。”

莫德里奇把脸颊贴在冰冷的铁条上,十指与拉基蒂奇交叉贴合,眉毛压在眼睛上,眼神真诚而复杂:“伊万,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不怪你,我只希望你能原谅我,我随时都愿意回到你身边——但是你会原谅我吗?”



25.

他的声音如同幽深的山涧泉水,带着被时光碾磨过的疲惫与情深意长,轻易地使拉基蒂奇的灵魂产生激烈的震颤。

两人现在挨得极尽,近到了共享呼吸的地步,后面的队友也不来打扰,默默地从他们身旁绕了过去。

眼前就是一场大战,但他们短暂地停在了哪里,并且尽可能的延长时间,他们周围的世界像是静止了,静止在了三年前。

“卢卡,你知道吗,”拉基蒂奇面对着对方被铁条割得破碎的目光,调匀了呼吸,“我从来就不是什么世界顶尖球员,过去不是,未来也没有这个打算——我享受的只是足球,还有球场上我爱的人,仅此而已。”

“我仍然想赢球,可我更想跟你一起站在场上,我们还会一起踢到退役,踢到变老,在我的想象里,我们从来都是一起站在绿茵场或是领奖台上,我从来没有想过没有你的球场——光是想想我都做不到。”

比赛马上要开始了,各自的队长都在催促着自家的队员赶紧列好队,看台上球迷的喧闹一浪高过一浪,他们扒着栏杆匆匆拾级而下,走着走着又对视了一眼。眼神使彼此的胸口滚烫。

“卢卡,这次比赛结束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回到我的身边,好吗?”拉基蒂奇期待地盯着对方的眸子,“我等了三年,等得就是这么一天。”

“好的,一言为定,”莫德里奇手指微颤,他把自己的大拇指和对方的交叠在一起,用力地在上面盖了个章,“我这三年也一直在等这么一天。”


26.

这是一场漫长的比赛,又或者说,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两队的比分一只咬得很死。伤痛,疲惫,被对手反超之后的心烦意乱,种种情绪在两队队员的脸上轮番展现出来,到了第八十分钟比分还是一比一平。 

漫长的战争结束之后是一个漫长的拥抱。

伯纳乌最后一分钟打入绝杀,最后以二比一战胜了诺坎普。拉莫斯手忙脚乱地组织大家合影留念,又苦于满场找不全人最后只得作罢——他怎么能够找全人呢,至少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的队员正在和死敌死死抱在一起。

拉基蒂奇俯下身子,莫德里奇极为配合地踮起脚尖,这使得拉基蒂奇可以把对方的肩胛和甚至大半个脊背紧紧揽在怀里——这分明是生离死别的架势,如果是演电影,摆出这样姿势的两人下一刻就应该熟练地背出催人泪下的台词,然后为对方擦去眼泪,然后挥手告别,然后再也不见。

然而这不是电影,所以也不需要生离死别。两人的故事分明还很长,旧的那一页已经翻篇,新的片段正在徐徐写下。只是那三年的光阴未免太长,长到两人全都对离别心生恐慌,长到即使是一次普通的拥抱,也不由自主地要当做最后一次来对待。

“伊万,可以了可以了,”莫德里奇抡起拳头,轻轻捶了锤拉基蒂奇被汗水打湿的后背,“先去洗澡吧,你都臭了。”

“你也好闻不到哪里去。”拉基蒂奇赌气一般地顶了莫德里奇一句。作为惩罚,这回他被怀里的人一把推开了。

“好吧好吧,我这就去洗澡,”拉基蒂奇认命一般地收回了手臂,转过身去的刹那,又警觉地回头看了莫德里奇一眼,“洗完澡你还会在这里吧?你真的不会又消失吧?”

“怎么会,”莫德里奇好气又好笑,“你再不去洗澡,我可就真的消失了。”

“别别别,我这就去,这就去。”一物降一物,拉基蒂奇率先挥舞起白旗,他和莫德里奇肩并肩向更衣室走去,走着走着突然一脸的不可置信。

“卢卡,这是真的吗?我们真的又在一起了吗?”

“真的,真的是真的,”莫德里奇把自己的额头抵在对方的额头上,轻声安慰,又像是宣誓一样,语气突然庄重了起来,“人这辈子难得遇到一个对的人,遇见了就不该轻易放手,我不会再放手了,打死也不。”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你也在这里吗?”

于无涯的世间荒野中遇上那个对的人,然后十指交握,然后一起向前走,走到生命的尽头也不放手。有一天对上他的眼睛,轻轻地问一句:“你还会放手吗?”不,打死也不。

“哦,顺便问一句,我今天晚上还能去你的房间做客吗?”

fin


【All软/万笛】你是对的人(ABO/上)

  • 万笛狗血破镜重圆梗(有All软情节)(大概两发完)

  • 这个狗血的梗是这样的:

    软妹是一个体质特殊的Omega,会对大部分的Alpha产生排斥,会对Beta造成伤害。为了不伤害Beta体质的伊万哥哥,软妹主动提出了分手。

    Alpha足球联赛禁止抑制剂的使用,而软妹Omega的身份也随之大白于天下。眼下,他急需一个能标记他的人

  • 本来只是想开一个All软的车的,结果却写成了这种狗血滥情梗……各位看官请轻拍

哎车没开成结果还让屏蔽了!!委屈……甩个链接吧:

石墨请点我

微博图链请点我

(占tag致歉)点梗点梗

啊啊啊啊暑假结束之前的最后一波清闲只想送给魔笛~
然鹅脑洞有点枯竭……所以接受小可爱们的点梗
以魔笛为中心的都可以,只能出短篇啦,目前考虑中的有万笛娱乐圈au,比赛期间all软的abo,亲们还有啥可爱的脑洞吗😘

【在场上小后续】老照片

哎~蠢作者把自己写的文看了两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乎又补上了一小段,在原文的第18节,内心强大的小可爱可以去原文看一下,食用效果应该会更加的……虐吧

放上原贴链接:http://caohengchang.lofter.com/post/1ec64ebc_ef3eb9f9


占tag致歉,纠结了半天还是想把这一小段发上来,这次是真的真的真的虐完了!



18.

莫德里奇在回看三十年前的社交网站的时候翻出了两张老照片。

第一张的他们全都穿着西装站在楼梯台阶上,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国家队的队员们一个个都有着黄金比例的身材,他们身姿笔挺,张肩拔背,一双穿惯了钉鞋的脚包裹在精致的皮鞋里,外套里面的墨蓝色领结打得整整齐齐。抛却了运动员的身份,这样的他们倒像极了舞台上闪闪发光的男模,举手投足颇有几分吸电十足的偶像气质。

第二张更搞笑。国家队的队员们大多都赤裸着身子坐在地上,人人手握一瓶啤酒。佩里西奇将瓶中的液体倒在了拉基蒂奇的头发上,乔尔卢卡对着镜头露出了腼腆青涩的微笑,曼朱基齐在队友的身后比着兔耳朵,苏巴西奇仍然穿着那件紧身的绿色运动衣,像是一只长着绿色皮肤的精灵,莫德里奇被队友们搂抱着簇拥在身后,他们朝着镜头微笑,他们亮出手臂比着胜利的手势。

他们的身上披着一幅巨幅的克罗地亚国旗,那是他们最珍爱的球衣。

那时他们的头发是金黄坚韧的,他们的身材是挺拔笔直的,他们的皮肤是平滑细腻的,他们的笑意是随意张扬的。那时的他们是疯狂的,决赛后在萨格勒布街头游街的时候玩火,在灯火簇拥的广场上又跳又唱——那是属于他们的时光,克罗地亚黄金一代的时光。



好哒好哒,这次是真的写完啦~这篇写得虐死我了,正在脑补一篇万笛的糖治愈自己 (^▽^) 

【万笛】在场上(格子军团致敬文/一发完)

如题。这个星期查理和大壮先后退出国家队,当时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挺难受的,一直想写点什么东西向所有的克罗地亚队员致敬,全文一万字,从世界杯八分之一决赛写到了决赛,算是实现了一个小小的心愿~

全文一发完,可能有一点点虐,祝愿大家食用愉快~



题记:

我们无时无刻不在预演着离别。在每一次传球,每一次进攻,每一次拥抱,每一个时间节点上,我知道你仍然在场上,但你已准备好要离开。 
 
 
1. 
 
一直到八分之一决赛的时候,67岁的韦德兰·乔尔卢卡还在暗暗惊异,自己竟然还能在退役将近三十年后穿上球衣,而且还是国家队的球衣。 
 
两个月前的一个普通的早上,乔尔卢卡照例在早上五点半起床,然后遛狗,浇花,吃了老伴做的早饭,送孙子上小学,然后去了一趟俱乐部监督球员们训练。回到家的时候他在电梯间里碰到了两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老头,松松垮垮的衬衫和宽松西裤包裹着身体,大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个脸。 
 
那两个人绷着嘴角一言不发,但乔尔卢卡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国家队教练以及教练家属,什么风把你们吹过来了?” 
 
那个身材瘦小的老头摘下了墨镜,咧开的嘴角牵动着脸上的皱纹,他说:“你知道吗韦德兰,我刚还跟伊万打赌,看你多久能认出我们。” 
 
 
2. 
 
“什么?夕阳红世界杯?” 
 
这会儿乔尔卢卡给两位客人泡好了茶,从莫德里奇口中说出的的这几个字使他差点把开水淋在自己的大拇指上。 
 
“我听说足协有办夕阳红杯的打算,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对,是国家队的比赛,只接受六十五岁以上的人参加,”莫德里奇探寻的目光瞄了过来,“你应该会参加的吧?” 
 
“我不这么觉得,”乔尔卢卡弓着腰,颤抖着膝盖想要坐下,“我不知道这样上场到底是去踢球还是被球踢。” 
 
“到目前为止,你是第六个这样说的人了,但现在那五个已经开始训练了,”莫德里奇的目光在乔尔卢卡的客厅里逡巡着,最后他站了起来,走到了书房,揭开了罩在书架上的防尘布。 
 
书架上只有几本书,但更吸引人目光的是占据了大片空间的奖杯和奖牌,在玻璃柜子里静静地反着光。中间有一个稍显空旷的柜子,里面挂着一件没有一丝褶皱的球衣,红白格子相间交错,像极了纯白冰原上静默燃烧的一团火。 
 
“呃……或许我们可以出去吃个饭,然后再慢慢决定。” 
 
“好的,”乔尔卢卡点了点头,说,“稍等,让我去取一下我的假牙。” 
 
 
3. 
 
或许是前国家队队长笼络人心的口才还未退化,或许是现任国家队教练和助教往食物里下了药,吃了这顿饭,乔尔卢卡同意回到国家队接受训练。 
 
人到老年,饭量便会减小,但酒量似乎会增大。乘着醉意,卢尔乔卡把空了的啤酒杯砸在桌子上,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为国家队效力?我当然愿意,我求之不得,这是我的荣幸……但我现在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 
 
莫德里奇和拉基蒂奇对望了一眼,枯瘦的手指暗暗用力,夺过了卢尔乔卡攥在手里的空杯子:“谁不是呢?我们都是一把老骨头了,所以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为国而战的机会,我不希望留下任何的遗憾。” 
 
乔尔卢卡伸手抚了抚下巴上泛白的胡茬:“我也不希望留下任何的遗憾,就像我们三十年前一样。” 
 
 
4. 
 
2018年6月22日,诺夫哥罗德体育场,俄罗斯世界杯小组赛D组第二轮。 
 
更衣室里气氛沉重,人人缄口不言,克罗地亚的队员们换好了球衣,像是战壕里准备冲锋的战士将子弹上膛,只是未及抵达战场,便提前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们的对手是号称潘帕斯雄鹰的阿根廷队,即将面对的是足球神话里奥·梅西。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对方都是来势汹汹,看台上穿着浅蓝条纹球衣的疯狂的球迷的呼喝声一浪高过一浪,他们不害怕,却不能不紧张。 
 
最后他们在上场之前抱成一团,他们肩膀挨着肩膀,十几只手掌叠放在一起,借着这种毫无保留的肢体接触,他们能感受到队友身上的温度以及从他们手心里冒出来的细汗,他们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为队友加油,手掌撂下去的那一刻,十几个声音同时喊出了这句话: 
 
“克罗地亚必胜!” 
 
“加油!让潘帕斯雄鹰瞧瞧我们的厉害!” 
 
 
 
5. 
 
曼朱基齐没有想到,在他退出国家队超过三十年后,他还可以跟三十年前的队友们踢同一只足球。 
 
现在是2050年的八月,这个世纪转眼又过了一半,从前的朋友也一个一个都步入人生的暮年。国家队的朋友们年年都聚,可这次竟然是人来得最齐的一次。 
 
能上场全都上了场,不能上场的也穿着红白格子的球衣,脸涂满了红白相间的颜料,在替补席或看台席上坐着。洛夫伦来的时候输着液,手上的针头连着长长的管子和吊瓶,他安安静静地做在替补席上,看着他的夕阳红老年队的队友们在场上奔跑不竭。 
 
在上场之前,莫德里奇有些担忧地晃到了洛夫伦的身旁,有些艰难地蹲下身子,对上了队友皱纹横生的脸。 
 
“德扬,你确定没问题的吧?”莫德里奇说,“一会儿不用太激动,我其实也不是太在乎输赢,这个比赛就是给我们这些空巢老人找点消遣。” 
 
洛夫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我知道,我也不在乎输赢,我就是喜欢看你们踢球。”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些虚弱地张开了嘴巴:“我一定能给你们带来好运的,就像三十年前那样。” 
 
 
6. 
 
2050年8月15日,伦敦温布利球场,英国夕阳红世界杯,八分之一决赛。 
 
他们的对手是来自伊比利亚半岛的西班牙队,队长依旧是拉莫斯。即使是号称斗牛士的西班牙队在六十五岁高龄也很难掀起很大的风浪,两队在上半场要结束的时候打成了一比一的平局。 
 
可是幸运似乎没有站在西班牙这一边。步入老年的拉莫斯脾气也随着年龄呈指数是增长,这个气喘吁吁的小老头仍然颇有三十年前铁血队长的架势,在下半场第十分钟吃到了他的第二张黄牌。 
 
克罗地亚队再一次组织起了进攻,瞄准一个空当,莫德里奇吃力地把球传到了曼朱基齐的脚边,随之而来的是一角冷射,那个球带着旋转直入球门,克罗地亚二比一获胜。 
 
若是时光倒退三十载,若是他们还站在三十年前的球场上,这群小伙子会尖叫,会拥抱,会亲吻,他们小个子的队长会直接跳到队友的身上,骑在对方的脖子上接受来自世界球迷的掌声和致意。 
 
但如今今非昔比。 
 
掌声,拥抱,合影仍是惯例,绿茵场上的一切却像是慢速播放的胶片电影,不至放声哭泣,却足以使人眼角湿润。 
 
曼朱基齐颤颤巍巍地跑道了莫德里奇身边,两只手臂环在莫德里奇的腰上,尽管吃力,却仍是把莫德里奇抱了起来,莫德里奇在这位曾经的前锋的怀里轻轻颤抖着,将脸颊贴到对方汗湿的脸上,曼朱基齐听到莫德里奇笑着排着拍着自己的肩膀,熟悉的热气扫过耳际。 
 
“马里奥,小心,我要被你弄散架了。” 
 
 
 
7. 
 
2018年7月2日,诺夫哥罗德体育场,俄罗斯世界杯,八分之一决赛,克罗地亚队对阵丹麦队。
 
现在是加时赛的第一百一十六分钟,克罗地亚队长莫德里奇刚刚罚丢了点球。 
 
丹麦高大的门将将球抱在怀里的一瞬间,坐在球门后面的丹麦球迷像是突然之间沸腾起来的开水,叫好声此起彼伏,丹麦国歌一浪高过一浪。 
 
莫德里奇把脸埋在手心里,走向队友的时候面色凝重,身体轻轻颤抖。刚刚的失败像是沉重的铁块重重砸地在心上,使他痛苦地几乎要踹不过气来,这意味着他刚刚把他的团队送上了绝路,克罗地亚队的命运即将接受上天的安排。 
 
然后他感受到有一只手掌覆盖在了他被汗水沾湿的脊背上,一双,两双,三双,随之而来的是对方手心的温度和汗湿的触感。拉基蒂奇垂下身子,使他自己的视线和莫德里奇的持平,语气诚挚而笃定地说: 
 
“去他的吧,卢卡,这没什么的,去把点球赢回来,不到最后一刻我们决不投降。” 
 
拉基蒂奇轻抚着莫德里奇耳后的碎发,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对方的额头上,一阵丹麦国歌之后他们听到了看台上用克罗地亚语歇斯底里喊出来的加油与呐喊,像是经历重挫的人突然找到了最坚实最牢不可破的后盾,有些涣散的眼神又重新变得坚定了起来。 


莫德里奇和拉基蒂奇的点射,苏巴西奇的扑救,似乎上帝也愿意站在克罗地亚这一边。他们拥抱,他们亲吻,十几个身躯压在拉基蒂奇的身上,欣喜若狂之后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上——这是一场艰难的战役,他们知道他们配得上所有的荣誉。

 
 
 
8. 
 
六十八岁的莫德里奇坐在床上,落地窗外的伦敦灯影璀璨,被灯火簇拥着的泰晤士河藏身于更多的灯火之中,在这样华丽喧嚣的背景之下,没有一个人不渺小,没有一个人不孤独。 
 
拉基蒂奇把窗帘拉上,房间里的一切声音都好像随之放大了。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莫德里奇你的身旁,动作熟稔地给莫德里奇按摩着膝盖。 
 
老了的莫德里奇身材比年轻的时候更加瘦小,撑着手臂坐在床上,单薄得像是一个未完全发育的小男孩。这会儿他俯视着拉基蒂奇的脸,对方的嘴巴照例是停不下来的。 
 
“医生说了,让你两个月内不要剧烈运动,我知道你跟普通的病人不一样,但也拜托你遵守一下医嘱,老老实实地在看台席上坐着。” 
 
老了的拉基蒂奇还是和年轻的时候一样爱唠叨,所以莫德里奇习惯性地走神了,片刻之后又像是大梦初醒一般问道:“你说什么来着?” 
 
拉基蒂奇不满地看了对方一眼,手上暗暗加了力道:“我以队长家属的身份命令你,下场比赛打替补,没有队员的命令禁止上场。” 
 
莫德里奇故作严肃的绷紧了嘴角,这触疼了有些松动的两颗牙:“这位家属,我以国家队教练和队长的身份命令你,今天晚上睡沙发。” 
 
 
 
按摩快要结束的时候,拉基蒂奇把从家里带的药膏抹到了莫德里奇的膝盖上。他知道自家这位固执的队长是说不动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唠叨了下去。 
 
“下一场的时候悠着点,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傻子一样拼命。” 
 
“我知道,我知道,”莫德里奇说,“我也是这么跟大家说的,我知道韦德兰有慢性的关节炎,马里奥和达尼耶尔都有高血压,德扬还得不停地输着液。” 
 
“可是只有你瞒着大家。”拉基蒂奇有些不满地提醒着对方。 
 
“我只是……太想和大家一起踢球了,”在拉基蒂奇进行下一个动作之前,莫德里奇轻轻地握住了对方的手,“伊万,穿着这件球衣,和大家一起踢着这只球,你难道没有一次看到过三十年前的影子吗?” 
 
 
9. 
 
伦敦的灯火渐渐熄灭了,黑夜再次统治着这座城市,万籁俱寂。国家队的教练和教练家属准备休息了,莫德里奇又往拉基蒂奇的方向拱了拱,直到自己的脑袋刚好抵到了对方的下巴上。 
 
拉基蒂奇伸手掖了掖莫德里奇那边的被角,在一片黑暗之中对上了莫德里奇的眼睛。眼角的皱纹全都隐没到黑暗中去了,对方的眼神还是像年轻时那样,明亮、坚定而清澈。 
 
“伊万,没有任何东西能将我们打败,”莫德里奇说,“除了时间,我们唯一敌不过的只有时间。” 
 
“睡吧,卢卡,”拉基蒂奇轻抚着莫德里奇的头发,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在自己的怀里渐渐变轻,最后他也闭上了眼睛,“我们每一次都在创造着历史,三十年就是一个新的轮回。” 
 
 
10. 
 
2018年7月7日,索契菲什特奥林匹克体育场,俄罗斯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前夜。 
 
克罗地亚队住的酒店离体育场很近,索契的街道被第二天要来观战的球迷们填塞着,已经有大批的警队守卫在体育场的附近,大赛之前的夜晚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只等雄鸡报晓的啼鸣将长夜撕破一道口子,也宣布着一场大战的开始。 
 
莫德里奇坐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抬起眼睛便可望见繁密的星辰和远处寂静的高加索山,索契这座城市位于东南欧, 越过高加索山和黑海,萨格勒布的灯火和建筑的轮廓在莫德里奇的心头隐约可见。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暖意,莫德里奇回头,看到拉基蒂奇拿了一件外套给自己披上。 
 
“俄罗斯的晚上这么冷,你也不怕着凉。”拉基蒂奇坐在了莫德里奇旁边的台阶上。 
 
“谢谢你,伊万。”莫德里奇把胳膊缩进了外套里,看向了坐在旁边的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不光我知道,大家都知道,”拉基蒂奇说,“还是德扬告诉我的,但他们不想打扰你,他们说你可能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11. 
 
夜已经深了。 
 
墨蓝色的夜空包裹着这座城市,时不时有一阵冷风从山的那边吹过来,他们就这样相对而坐,不发一言。 
 
“伊万,你还是回去休息吧,我没事的。”莫德里奇最后打破了沉默。 
 
“你知道吗,”拉基蒂奇转过脸来,打断了莫德里奇的话,眼神温柔又有些复杂,“每次上场前你跟我们说不要紧张,可我知道其实你比任何人都要紧张,每次被对方领先之后你跟我们说别担心,可我知道你才是最担心的那个。” 
 
心事在不经意之间被戳破,莫德里奇紧咬着嘴唇不置可否。 
 
“卢卡,现在你跟我说你没事,可是我知道你在撒谎,”拉基蒂奇语气笃定地说,“我知道你睡不着,我知道你担心我们明天会输掉,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在意比赛结果,却不能像任何人一样表露出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告诉我,我怎么能留你一个人。” 
 
 
12. 
 
这一晚莫德里奇和拉基蒂奇聊了很久,从少年聊到了未来的三十年,聊到山风渐渐变冷,而莫德里奇先一步有了睡意。 
 
“卢卡,记住这句话,明天要是赢了,你将成为克罗地亚的英雄,”要离开莫德里奇的房间的时候,拉基蒂奇吻了一下莫德里奇的额头,“要是输了,你也依旧是我们的英雄。” 
 
 
13. 
 
2050年8月19日,英国老拉特福德球场,世界夕阳红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克罗地亚队对阵俄罗斯队。 
 
全场比赛进行到第七十分钟,克罗地亚队仍然以一球领先。对方球队一群老头踢得有些急躁了,在场上肆意寻找着突破的机会。 
 
即使是老年人的球赛,也不能保证没有犯规,没有横冲直撞和恶意侵犯。比如现在,身材高大的俄罗斯后卫格拉纳特一路小跑,将带着球的乔尔卢卡撞倒在地,还把球踢到了乔尔卢卡的身上。 
 
这一下对于年轻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对于老年人来说却有可能是致命的,乔尔卢卡在队友们的搀扶之下才从草地上爬起来,他看到裁判朝这边跑来,莫德里奇却先一步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这场面有点像是小矮人在和巨人讨价还价,格拉纳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莫德里奇的身体与对方贴得极尽,用手指点着他的胸膛一字一顿地说:“我再跟你说一遍,你刚才严重恶性犯规,不管怎样你都得吃一张黄牌!” 
 
莫德里奇寸步不让,情绪激昂,眼神苍老,却冷得令人胆寒:“还有,你欠我的队友一个道歉。” 
 
 
 
14.
 
这场面有点熟悉,有点亲切,它藏在三十年前电视镜头录不到的地方,它好像又一直伴随在身边,伴随着国家队训练和比赛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 
 
有些东西就像是融在身体里的本能和基因一样,那么的深刻入骨,以至于不经意之间仍然能从这明显老去了三十岁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带着磨砺了三十个年头的老练与真诚。 
 
穿着国家队战袍,带着队长袖标,当队友被侵犯,当荣誉被践踏,最温顺的山羊也会与趾爪尖利的豹子对抗,即使下一秒以最痛苦的方式被撕成碎片也在所不惜。 
 
二十余年的国家队生涯教会了乔尔卢卡一个道理:身上的球衣是战衣,他的队长,他的队友,包括他自己,他们都是战士。 
 
 
 
15.
 
2018年7月12日,莫斯科卢日尼基球场,俄罗斯世界杯半决赛,克罗地亚对阵英格兰。 
 
这是克罗地亚队第三次进入加时赛。 
 
半个小时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但这三十分钟的每一分钟反复都被无限地延长,被疲惫、焦虑、以及其他的情绪满满当当地填充着。 
 
队员们接连受伤,莫德里奇为了减轻队友的压力不得的满场追球,体力逐渐到了有些透支的地步,以至于前场带球的时候脚下一软,有些失误地将球传给了对家球员。 
 
然后他立刻倒地铲球,及时地化解了对方的进攻机会。跌倒在地的时候有些懊悔地捶打了一下身下的草坪,有两三双队友的手朝他伸了过来。 
 
“快去防守!快去防守!”攀上这双手的时候,莫德里奇哑着嗓子说出了这句话。 
 
第一百分钟,莫德里奇在前场狂奔了三十米,救出了即将飞出底线的皮球。 
 
第一百零七分钟,曼朱基奇与对方门将相撞的之后重重摔向地面,用手臂支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有些一瘸一拐地在前场奔跑。 
 
第一百零八分钟,利用罚角球的空当,莫德里奇倚着广告牌休息了五秒。在转播镜头看不到的地方蹲在角球点,然后他扶着草皮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冲着队友们露出一个慰藉的微笑。 
 
半场休息的时候克罗地亚全体球员和教练抱在了一起,前途叵测,他们的手掌紧贴着手掌,身体挨着身体,人人使出了最大的力气高喊着口号,声音隐隐带着哭腔。 
 
在重新上场的时候拉基蒂奇说:“卢卡为我们做了太多了,现在是我们为他做点什么的时候了——踢进一个球,赢下比赛,克罗地亚必胜!” 
 
第一百零八分钟,曼朱基奇抢点破门,克罗地亚二比一领先。他们庆祝,它们拥抱,随后曼朱基奇坐在场上痛苦地按摩着小腿,他已经精疲力竭,但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莫德里奇在第一百一十八分钟的时候被换下了场,结果已经能够预判,在场上的仍然在坚持,他们全都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时隔二十年,他们再一次把他们的国家队送上了世界杯决赛的赛场。 
 
 
16.
 
“16岁的我第一次穿上了这件球衣,那时我还是一个没长胡子的小孩,一个为自己能至少代表克罗地亚青年队出场一次而高兴的小孩,我在那个时候不能想象,甚至不跟想象,这件球衣对我有多大意义。” 
 
“我知道大家团结在一起比赛和胜利带给了我多少幸福和欢乐,我知道在赛前聆听我们的国歌是多么激动人心,我知道身披克罗地亚战袍为国家效力是多么的荣幸,我也知道这些话说完我的国家队生涯即将终结。” 
 
“感谢这件球衣,因为你让我遇见了许多很棒的人,我和他们在克罗地亚的更衣室里共度了这么多年,他们很多人都会是我一辈子的朋友。145场比赛之后,包括102场穿着成年国家队的球衣,我是时候对这件球衣说再见了。还有感谢。” 
 
“我的黄金时间所剩无几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一辈子为克罗地亚国家队效力,因为没有比这更自豪的事情了。如果我尽我所能为克罗地亚足球的最大成功做出贡献,我觉得我现在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这一切之所以能够成真都得益于这世界上最美也是我最爱的球衣,克罗地亚国家队球衣,因为它,我有机会和队友们抒发最激烈的感情,有机会跟球迷们说一句‘感谢你们的支持’……作为回报,对这件球衣的回报,我奉献了最好的自己。” 
 
“最后,谢谢我的支持者,人无完人,我也曾经许多次错过进球机会,丢球或者犯错。但我总是不断激励自己,并且继续在挚爱的球场上飞奔。从今天开始,我将和你一起——成为克罗地亚最忠实的球迷。” 
 
2018年8月10日,克罗地亚后卫乔尔卢卡宣布退出国家队。 
 
2018年8月14日,克罗地亚前锋曼朱基奇宣布退出国家队。 
 
 
 
17.
 
退役后的莫德里奇和他的伴侣拉基蒂奇一起,都当上了克罗地亚国家队的教练。 
 
这样的职业注定了他们将要居无定所,去训练,去比赛,去领奖,全世界大半的城市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可只有位于萨格勒布的不算太大的小房子是他们固定的家。 
 
记者们按照约定来到莫德里奇家里的时候,拉基蒂奇正在厨房里做饭,莫德里奇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坐在沙放上,对着跟在后面的镜头露出了一个微笑,拉基蒂奇为记者和同行的摄制组人员泡好了茶。 
 
记者小姐冲着莫德里奇举起了话筒,莫德里奇习惯性地撩了一下头发。采访进行地轻松随意,国家队的主教练私下里似乎很难摆出什么架子。 
 
于是记者小姐开始天马行空,问起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问题。 
 
“你的优点?” 
 
“朴实简单。” 
 
“你最大的缺点?” 
 
“太固执。”莫德里奇凑近了话筒,嘴角微微咧开。 
 
“你不太喜欢的领域?” 
 
“家里这些做饭的东西嘛……”莫德里奇瞄了一眼拉基蒂奇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但我很喜欢足球篮球和网球。” 
 
“最喜欢的运动员?” 
 
“迈克尔·乔丹。” 
 
“不做足球运动员你会干什么?” 
 
“呃,我没想过……” 
 
好吧,真的是很简单朴实。记者小姐提出了更加犀利的问题:“你有没有什么怪癖?” 
 
“有点强迫症,东西该放在什么地方上就放在什么地方上。” 
 
因为你是处女座嘛。记者小姐如获至宝一般记下了莫德里奇的回答。然后她看向莫德里奇,向对方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还有什么愿望?” 
 
那个微笑依旧停在脸上,国家队教练的眼神却变得深远而坚定了起来。拉基蒂奇切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听到了一个预料之中的答案。 
 
“带领克罗地亚取得重要赛事的胜利。” 



18.


莫德里奇在回看三十年前的社交网站的时候翻出了两张老照片。


第一张的他们全都穿着西装站在楼梯台阶上,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国家队的队员们一个个都有着黄金比例的身材,他们身姿笔挺,张肩拔背,一双穿惯了钉鞋的脚包裹在精致的皮鞋里,外套里面的墨蓝色领结打得整整齐齐。抛却了运动员的身份,这样的他们倒像极了舞台上闪闪发光的男模,举手投足颇有几分吸电十足的偶像气质。


第二张更搞笑。国家队的队员们大多都赤裸着身子坐在地上,人人手握一瓶啤酒。佩里西奇将瓶中的液体倒在了拉基蒂奇的头发上,乔尔卢卡对着镜头露出了腼腆青涩的微笑,曼朱基齐在队友的身后比着兔耳朵,苏巴西奇仍然穿着那件紧身的绿色运动衣,像是一只长着绿色皮肤的精灵,莫德里奇被队友们搂抱着簇拥在身后,他们朝着镜头微笑,他们亮出手臂比着胜利的手势。


他们的身上披着一幅巨幅的克罗地亚国旗,那是他们最珍爱的球衣。


那时他们的头发是金黄坚韧的,他们的身材是挺拔笔直的,他们的皮肤是平滑细腻的,他们的笑意是随意张扬的。那时的他们是疯狂的,决赛后在萨格勒布街头游街的时候玩火,在灯火簇拥的广场上又跳又唱——那是属于他们的时光,克罗地亚黄金一代的时光。




19.

 
但现在他们都老了。 
 
老年的生活像一把刀,它使人的意志更加的尖锐,身体与思想却无一不是日复一日的滞顿。 
 
老年人的比赛有着严格的参赛标准。参加比赛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体检,还要参加为期至少两个月的体能训练。但这群人大部分仍然从事着有关足球的工作,适应场上的节奏只是时间问题,更难以接受的是身体各项机能的退化与耗损。 
 
曾经的前锋带球奔跑的速度已经大不如前。有好几次,曼朱基奇和佩里西奇都没有跟上皮球滚动的速度,抱着膝盖弯腰喘息的空当,那个球已经被对手以同样慢的速度截走。 
 
曾经的中场在场上思考的速度已经跟不上比赛进行的节奏。有好几次,莫德里奇和拉基蒂奇将球运到前场,却发现视野和头脑已经大幅度的退化,甚至达到了敌我不分的境地。 
 
曾经的后卫已经很难肩负起防守的职责。乔尔卢卡再难抵挡皮球顽强的进攻,洛夫伦只能输着液坐在替补席,他们的后防线有好几次达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所幸整场比赛的节奏是如此之慢,他们的对手的实力也大不如前。 
 
曾经的门将仍然站在球门边,他反应变慢,时常对球的来向做出错误的预判,更频繁发生的是他勉力起跳却仍然扑不到球,有好几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球飞入球门却无可奈何。 
 
还有曾经的队长,曾经的教练,曾经在场上拼搏奋战过的每一个人。他们其实只是在与时间对抗,没有任何东西能将他们打败,只有时间,他们唯一敌不过的东西只有时间。 
 
但是万幸,每一次传球,每一次抢点,每一次拥抱,每一个时间节点上,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准备着与心爱的球场告别,可是他们仍然能从队友身上看到过去的影子。 
 
那是三十年前的影子,属于世界杯亚军的影子,三十年的光阴足以使一个人发生脱胎换骨的改变,却不足以让这群人脱下克罗地亚的球衣。足球精神不死。 
 
 
20.
 
2018年7月15日,莫斯科卢日尼基球场,俄罗斯世界杯决赛,克罗地亚队对阵法国队。 
 
草坪上扯起了两国的国旗,伴随着国歌的旋律,队员们把手掌紧贴在胸口上,嘴唇一张一合。看台上坐着两个国家的最高元首和穿着两队队服的球迷,国内已是万人空巷,这是全世界最漫长、最惊心动魄的两个小时。 
 
克罗地亚人会记住这两个小时。三十年的时光足够长,可是还不足以将这两个小时从克罗地亚人的心头抹去,老去的人会告诉后辈,后辈会告诉他们的子孙,时间不停地汰旧换新,可是被写进历史的早就成为了历史,英雄永远都是英雄。 
 
克罗地亚人会记住在一记乌龙球之后,克罗地亚队员们又在十分钟之内扳平了比分。他们仍在战斗,他们没有放弃。 
 
克罗地亚人会记住法国接连取得进球之后,克罗地亚队员们脸上的表情。片刻的悲伤之后再次投入战斗,他们没有放弃。 
 
克罗地亚人会记住在法国三比一领先的情况下,曼朱基奇追着球跑遍了半个球场,他成功利用了对方球员的失误,将脚下的球踢入球门。他不会放弃,他们都不会放弃。 
 
克罗地亚人会记住比赛结束哨响的那一刻,克罗地亚全体球员、教练以及工作人员紧紧地抱在了一起,他们呐喊口号,他们彼此安慰,他们分担失落和荣誉,他们直到最后一刻仍然保持着战斗的姿势,他们虽败犹荣。 
 
还有那场大雨,克罗地亚人会记得那场雨,他们的队长在雨中手握金球奖奖杯,他们的队员们在雨中走上了银牌的领奖台,他们的总统在雨中为每一个球员擦干泪水,他们在雨中领到了属于他们的至高荣誉,接受着来自全世界人民的尊重和敬意。雨一直下着,可他们身上的格子衬衫依旧夺目,甚至比挂在脖子上的银牌更加夺目,像是在雨帘之中静默燃烧着的一团火。 
 
 
当阳光亲吻他的沃土,当狂风吹刮他的橡树,当上帝夺走他的心爱,他的心一直为克罗地亚打着节拍。 
 
他们的心一直都在为克罗地亚打着节拍,三十年后依旧,至死方休。 
 
 
21.
 
快要离开英国的时候,克罗地亚夕阳红国家队来到了酒店旁边的一个小酒吧。十来个人坐在街边的阳光里悠闲地晒着太阳,杯子里的啤酒在阳光下静默地吐着泡泡。 
 
他们早就过了在镜头前抛头露面的年纪,结束了这场球赛之后便要回归到各自的生活之中,现在的他们更多地充当着庞大机器上一个个小小齿轮的角色,生活平稳规律,日子风平浪静,淡出人们视线的同时更容易被岁月所遗忘。 
 
但他们仍然穿着克罗地亚的红白格子球衣,后背上依然印着他们当年的号码。直到现在,每逢世界级的重要赛事,从战火中成长起来的克罗地亚黄金一代的名字仍然会频频出现在看台席的大幅海报上,仍然会频频被教练和解说拿来成为年轻一代的榜样和偶像,他们的名字仍然被新一代球员和球迷口耳相传,他们已经老去,可他们也成了活生生的传奇。 
 
“干杯!” 
 
十来个杯子碰在一起,带着泡沫的液体从杯中溢了出来,溅到他们的手上和身上。穿着这件球衣,他们的心不约而同地飘回了三十年前的绿茵场,乘着醉意说了许多平时压在心里的话,一直聊到日头渐渐偏西,带着醉意的洛夫伦倚在苏巴西奇的身上,看着莫德里奇的脸问出了一个问题: 
 
“卢卡,我有点记不清了,我孙子缠着我让我给他讲,当时……伊万是怎么把你搞到手的来着?” 
 
莫德里奇这时候和拉基蒂奇对视了一眼,有难以言明的微笑同时从两人苍老的脸上流露了出来。莫德里奇说: 
 
“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以为是伊万跟我表的白?” 
 
十几双醉意惺忪的眼睛同时睁圆了,十几束迟钝而清明的目光同时投向他们的队长。莫德里奇把鬓边的一束白发卷到耳后,开始认真地回答起这个问题。 
 
 
 
22.
 
当时是2018年7月17日,事情发生在克罗地亚首都萨格勒布。 
 
他们回到萨格勒布的时候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当天一共有五十五万克罗地亚人涌上了萨格勒布的街头,甚至一些远在瑞士和德国生活的克罗地亚人也纷纷返回国内,为他们从俄罗斯归来的英雄欢呼喝彩。 
 
街道被克罗地亚国旗和格子衬衫覆盖着,球迷们挥舞着国旗,高唱着国歌,载着克罗地亚国家队的大巴一路都有球迷包围,从机场到耶拉契奇总督广场15公里的路程本来只需20分钟,而那天司机足足开了6个小时才到达广场,连萨格勒布电视台也取消了常规节目的播出,改为全程直播国家队的庆典。 
 
这是举国狂欢的浪潮,没有一个球迷不欢呼尖叫,没有一个球员不手舞足蹈,他们仍然身穿格子上衣,脖子上挂着从俄罗斯得到的那块银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克罗地亚队员们站在一辆敞篷车上,他们同球迷们一起欢呼高唱,曼朱基奇唱着他自编的歌曲,苏巴西奇和洛夫伦拿着手机疯狂拍照,球队的队长莫德里奇在车头挥舞着火把,站在后面的队员们紧紧搂着他的腰,生怕他脚下一滑掉下车去。 
 
可是饶是如此,莫德里奇还是没有站稳,他脚下一滑,险些就要掉下车去,下面站满了举着国旗载歌载舞的球迷。 
 
“小心!” 
 
有一双手抓住了莫德里奇的手臂,把他又拽回了车顶,动作幅度不大,所以没有引起球迷和队友的注意。又是拉基蒂奇,莫德里奇轻轻舒了一口气,对上了拉基蒂奇的眼睛。 
 
 
 
“伊万,我发现了一件事,”莫德里奇表情微妙,“每次我需要帮忙,你都会出现在我身边。” 
 
拉基蒂奇低下脑袋,这很好地掩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与羞赧。但这次不一样,拉着自己手的人似乎靠近了一步,拉基蒂奇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踮起脚尖,在自己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如果这不是巧合,”莫德里奇扶着拉基蒂奇的肩膀,脚尖仍微微踮着,“今晚结束后请到我家找我,我刚好有事想找你帮忙。” 
 
 
 
23.
 
三十年后,拉基蒂奇回想起这一吻,仍然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一吻,而这一分钟则被赋予了最沉甸甸的意义。 
 
他的卢卡在响彻大街小巷的国歌和球迷的尖叫声中,在满眼满心的克罗地亚国旗和格子衬衫之中,在55万球迷的见证和祝福之中踮起脚尖,扒着自己的肩膀吻了自己的嘴唇,这一吻或许会被球迷目击,或许会被镜头拍下,或许会被电视转播,莫德里奇的表白将要经过全世界人民的目睹与见证,成为可在婚戒上永恒的不可撼动的誓言。 
 
三十年后的拉基蒂奇回想起这一幕,觉得就是下一秒死在这辆车上,那也心甘情愿。 
 
 
 
24.
 
日光快要消失的时候,莫德里奇讲完了这个故事。俱乐部里播种下的苗头,世界杯上生长起来的情愫,一个低下脑袋一个踮着脚尖的拥抱,隔着入场的铁栅栏向着两个方向行走却有着说也说不完的话,决赛结束后彼此交换的球衣和写在球衣上最真挚的祝福,拉基蒂奇接受采访时莫德里奇轻轻敲击窗户,隔着玻璃朝他比着微妙的口型。 
 
有些故事早已写下,早已注定,可是如果没有身上这件球衣,那么这一切都不会成真。 
 
最后一杯酒由拉基蒂奇率先举起,他被皱纹包围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来的却是最真挚的话: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穿上了这件球衣,选择为克罗地亚国家队效力,并且遇到了你们,最后一杯酒,敬克罗地亚球衣——” 
 
“敬克罗地亚球衣。” 
 
“敬克罗地亚球衣。” 
 
“敬克罗地亚球衣。” 
 
这句话被十几张嘴重复着,一群两鬓斑白的老人将酒杯撞在一起,随后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夕阳渐渐染红了天空,伦敦的小街道上行人开始多了起来,或许又到了该动身出发的时候。 
 
克罗地亚夕阳红国家队的队员们照了合影,然后勾肩搭背地离开了伦敦的这条小巷,他们的影子被火红的夕阳越来越长。 
 
他们将要回到克罗地亚,他们的家乡,从一条最平凡的街道走向另一条最平凡的街道,他们是全世界最平凡的一群人。 
 
但他们仍然穿着克罗地亚球衣,从一个球场走向另一个球场,就像他们当年在场上一样。 
 
 
后记: 
 
我们无时无刻不在预演着离别,在每一次传球,每一次进攻,每一个拥抱,每一个时间节点上,我知道你有一天不得不离开,但你的心仍然在场上,因为我们都一样。 
 

 
FIN



终于虐完啦~所有的荣誉和感动属于克罗地亚,新赛季祝愿所有人在俱乐部都能安好,今后专注万笛发糖一百年!

【授翻/万笛】天已黑(下)

感谢大家对上篇的支持,说实话这篇翻着真的很揪心,因为确实虐啊~但下篇里拉基和魔笛若隐若现的肉也给了队长继续前行的勇气呐~
比文更虐心的是,粮实在是太少了啊,太太们赶紧产粮啊啊啊啊!
好的,下面进入正文。


拉基蒂奇坐在了卢卡的床边,指尖轻触着他的队长的手指。那冰凉的、绵软的、沉重无力的触感像极了莫德里奇的眼睛:“当然是庆祝亚军了。”

“有什么好庆祝的?”

“我们得到了第二名。”

“我们输掉了冠军。”

卢卡轻缓柔和的声线在拉基蒂奇的心里激起了一阵激烈的冲撞和震颤。

“你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这已经是我们历史上的最好成绩了。”

“可是本来可以更好的。”

伊万又摸了摸卢卡的额头,却发现后者正以一种恐怖的温度灼烫着自己的手指,这倒是与他手上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你应该去洗个澡然后换个衣服,这样会生病的。”

“可我不想这样。”

“你要是再这样会发烧的——上帝啊——至少也应该把窗户关上吧!这场雨都把房间变凉了……”拉基蒂奇跳了起来快速地把窗户关上了。就在他把关上窗户的时候,他听到床上的人有气无力的咕哝了一声。

“感冒而已,难道会死吗?”

一开始拉基蒂奇没弄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大步流星走到床头,步子里带着极致的绝望和痛苦。“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卢卡?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现在看着我——我要你看着我然后发誓你再也不会这样想了!”

卢卡漫不经心的眼神使拉基蒂奇心头巨震。


“卢卡,求求你,别这样对我,这可不是好开玩笑的。”


“谁说我在开玩笑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得到了金球奖,你带领着你的球队杀向了决赛,你那么拼命,你感染了我们所有人!”


“可这就够了吗?”


“有什么够不够的?为了一个愚蠢的大力神杯?然后在四年之后再把它丢掉?”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大家失望。”


“谁呢?你指的是谁?”


“所有人!”卢卡咆哮了起来。他的语气听起来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没有人会在意的,你又何必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呢?球迷们都喜欢你,你难道没有听见他们为你欢呼吗?你看这个——”他轻击着手机,努力找寻着那隐藏在屏幕之下的狂热:“看看这些信息,看看所有球迷对你的崇拜——你难道感受不到吗?你还有什么好失落的呢?克罗地亚人都爱你,你是克罗地亚的民族英雄。”拉基蒂奇轻抚着手里湿漉漉的金发,迫使卢卡看向他的方向:“我也爱你,你也是我的英雄。”


“可我觉得我不该得到这样的爱,你们的爱。”莫德里奇用颤抖的声音将这样一个事实娓娓道来。那悬在他头上的一双手突然停住了,拉基蒂奇弯下了腰将自己的身体放低,直到他刚好能够在卢卡——他的卢卡——的额前留下一吻。一声低低的啜泣从卢卡紧闭的嘴唇中泄了出来,卢卡最终在拉基蒂奇的温柔之下缴械投降了,随之而来的是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的一滴泪水,打湿了原本就浸满了雨水的湿漉漉的枕巾:“我觉得我不该……”他却无法继续下去了。


拉基蒂奇知道卢卡在想什么,他甚至都不用听卢卡把剩下来的话说完——因为他正试图擦掉卢卡脸上的泪水,然后把自己的深吻向着太阳穴、颧骨、脸颊进发,最后在卢卡的嘴唇处停留下来。这混合着两人气息的一吻是那么的柔软,尝起来却像是盐一样咸涩。


“我明白,我明白,没关系的——就把它忘了吧。”


“——我从没想过忘掉这一切竟然这么难——”


“我明白的……”


“为什么这感觉这么痛苦呢?”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全部了,我为你感到骄傲,所有人都为你感到骄傲。你为我们的国家付出的比任何人都要多。‘深蓝色的海,告诉全世界,克罗地亚人爱他的祖国(注一)。’你让所有人为自己是克罗地亚人感到骄傲。并且在这次世界杯中,全世界都希望自己是克罗地亚人,他们都想去感受那份荣耀、欢乐和骄傲——能够拥有你这样一个英雄的骄傲。”


一丝腼腆的微笑浮现在了卢卡的脸上,但在转瞬之间就被收敛起来了:“可我们离冠军是这么的近,几乎是触手可及。”
“总会有下次机会的。”


“那万一要是没有了呢?万一这是我们能够得到的唯一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呢?”


“你不能总是这么悲观。”


“像我们这样的事情总会有好的结局的,伊万。”


“我知道,”拉基蒂奇叹了口气“有的时候只是……时机未到。”


卢卡的眼睛飞快地扫过拉基蒂奇的脸,想要从中找到一个答案。


“你真的不想吃东西了吗?”拉基蒂奇马上转移了话题。


“不吃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拉基蒂奇微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最终停留在了他的脸上。他开始脱掉他的鞋子。


莫德里奇双眼圆睁地瞪着他,却因为筋疲力竭,以至于连一个像样的问题都问不出来了,但他看到有些事情正违背着他的预演好的结局一步一步朝他逼近着。他甚至都不需要等太久——因为拉基蒂奇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嘴角微微上扬,带着那个可爱的一贯能使他的心融化的笑容,最终爬上了他的队长的床。他跪坐在卢卡的后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被随意丢弃的、快要被遗忘了的金球奖杯按放在床头柜上。“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们就不下楼,”他在躺下的同时轻轻说道,一面从后面抱住了卢卡并把他拉得更近了,直到他们的身体完全贴合在了一起。他们像是各自把守着自己的阵营,而伊万的肚子在卢卡的背上摩挲着,仿佛是用自己的体温一寸一寸地把他攻陷了:“但我是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的,想都别想。”


伊万此刻躺在这里只感受到内心的平静,但他相信卢卡也是这么想的——他的小巧的、失落的、筋疲力尽的卢卡,他冰凉的手指和他滚烫的额头——他此刻就在他的身侧均匀地呼吸着,带给伊万的是一种久违的胜利的感觉。


“谢谢你。”在伊万用手指轻轻梳着卢卡的头发的时候,卢卡含糊地说:“但你现在该回去了,大家会发现你消失了,而且——我也不会非常尽兴的——我太累了。”


“别担心,你尽管闭上眼。”他的双手顺着卢卡的脖颈滑了下来,最终在他的衬衫处做短暂停留。但现在做任何事情似乎都是没有意义的,至少不是现在,不是此时此刻。“如果你想要任何东西的话,尽管告诉我,好吗?如果你现在只想睡觉的话,那就睡吧。”


“要是有人把门打开看到我们了怎么办?他们会做些什么呢?”


“那他们会把门轻轻关上的。”


“为什么你总是把所有事情想得这么好呢?”


“因为事情本来就会变好,卢卡。”他在莫德里奇的脖颈处留下一吻:“看看你了不起的成绩,你得到了一个银牌,一个金球奖奖杯,这不就够了吗?”


“这跟我得到了什么奖品没关系。”


“我明白,我都明白。你不是说你累了吗?那现在就安安静静的闭上眼睛,好吗?然后深呼吸。是不是有一种美妙的感觉?想一想那个被爸爸妈妈逼着不得不带上他最重要玩具的小男孩——他不是也很难过吗?因为他不能把他所有的玩具都带走。如果当时有人告诉他在将来,他将成为世界足坛中最伟大的球员,他会不会放弃他所有的玩具然后义无反顾的追求他的梦想?看看你现在的位置,卢卡,再想想你是从何处开始的(注二),对于你自己来说,这不已经是最完美的结局了吗?”


END


 
注释:
注一:“深蓝色的海,告诉全世界,克罗地亚人爱他的祖国。”出自克罗地亚国歌《我们美丽的祖国》。
注二:“看看你现在的位置,再想想你是从何处开始的。”出自音乐剧《汉密尔顿》。

译者的话:翻完这一篇内心好像再次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于是有了自己产粮的冲动,希望不久能跟大家见面~
           

【授翻/万笛】天已黑(上)

AO3上的一篇文,看着挺有感觉,又因为实在是粮荒到快要饿死了,于是就自己操刀来翻译啦~
但是真正翻译的时候发现原来翻译一点都不比自己写着容易,有好多的句子翻译过来之后都难以符合语境,我尽量使本文保持一定的……文学性
原文标题是:(Consign me not) to darkness,我考虑了一天,只好翻译成这样啦,大家如果有啥更好的建议欢迎留言哈~
原文地址: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5311028
下面正文走起!



题记:
“我们得到了第二名。”
“我们输掉了冠军。”
 
作者的话:
我一直为我的巴尔干男孩们伤心着。看着卢卡领奖时的表情……只觉得连莫斯科的天空都为他哭了。
我的灵感来自于决赛(这是自然),以及拉基蒂奇发在Instagram上的与卢卡的合照(卢卡至今未曾发表任何与决赛的照片,所以我估计他是在尽量回避会使他感到伤心的照片和消息:()。
幸运的是,拉基蒂奇就是他的小太阳啊。
本文的标题取自Mumford&Sons的一首歌:“To Darkness”。欢迎大家积极留言,我爱你们所有人!
 

是他把整支球队推向失败。

是他使所有人感到失望。


他本可以跑得再快一点,发挥更大的作用。他本可以不作这么多的长传,他完全可以表现得更好。这也是所有人寄托在他身上的希望。

他可以做的有太多太多了。没有人在意他是否对裁判的裁决存在争议,没有人在意他的双脚是否在潮湿的草地上打滑,没有人在意他在这九十分钟之内是否多次感到了绝望。他们都向着同一方向。

然而他是队长。他理应比队里的每一个人多付出至少双倍的努力。

时间以分钟计算,比分保持着不变。愈是快要到达比赛的终点,莫德里奇越是觉得呼吸困难。这种纠结在胸腔里的紧张和压抑是亲切而熟悉的,尽管随着时间的流逝快要遗忘了。他记得当年第一次俱乐部比赛之前也是这样的感觉。

该死的预感,对失败的恐惧,对没有拼尽全力的恐惧与无可奈何。

仍然感到呼吸困难,甚至连脚步也无法挪开,像是千军万马捶楚着他的咽喉。当裁判宣布离比赛结束只剩下五分钟的时候,他感到他随时都能当着全世界的面呕吐出来。

绝望地看向天空似乎不会把他从深渊中解脱出来,也不会对那印刻在头顶荧光屏上闪闪发光的比分产生丝毫的改变。

4-2


他拼命地眨眼,努力地想要把泪水逼回眼眶。

所以他看起来不像是要哭了,至少没有当着镜头的面。
 


他只记得他握过许多双手,余下的思绪却只剩下一片混沌了。有人对他说“往左边走”,有的人却冲他大喊“去右边!”。人海中他隐约可以听到球迷在为他欢呼(有什么好欢呼的呢?他自问道)。现在雨下得更大了,他悲哀地回忆起童年时代想要出门踢球的却无数次的被雨水淋得湿透。但他就是摆脱不掉这些记忆的折磨。

他和父母到达扎达尔的旅馆的那天也下着雨。那时同样有人冲他尖叫,给他没完没了的命令和任务,甚至他的父母都难以掩饰自己的焦灼不安。当妈妈拉着他的小手穿过警方(当然更有可能只是佩带武器的民兵)的警戒线的时候,他的妈妈整个身子都颤抖着,努力地把那个巨大的沉重的行李箱拖在身后。有一天他被告知带上他最喜欢的衣服和玩具,他的妈妈在他的额前留下一吻并告诉他这次他真的只能带上那些最重要的东西。他的爸爸蹲在他身前告诫他一定要做一个好孩子,要比平常还要听妈妈的话。

第二天他们离开了,只带了两个行李箱和两个编织袋,他被逼着穿上了四件T恤衫,一件毛衣还有一件夹克,当然他的父母也是这么打扮的,这样一来他们便在黎明之前尽快出发了。他又被逼着搬起了一个小型的行李箱,里面装满了他讨厌的食物。他恨透了这场荒谬透顶的旅行,路程是如此的漫长,离他们的村庄又是那么的遥远,比卢卡此生到过的最远的地方还要远得多。当他们终于挤上了那辆严重超载的巴士的时候,卢卡终于忍无可忍放声大哭了起来,因为他的脚掌已经酸疼的不像样子,然而即使是这样他的爸爸妈妈也拒绝告诉他他们到底要去哪里。

最后的最后,他们到了扎达尔,其实一切也没有那么糟糕。小小的旅馆里装满了疲惫的人,以至于他们甚至还得跟两个家庭共享那个原本就小的不像话的房间。就好像全国的人一下子都跑到扎达尔度假来了。卢卡问爸爸妈妈,为什么他们不能挑一个好一点的地方啊。然而这个问题一下子触痛了妈妈敏感的神经,她大哭了起来,把儿子紧紧地揽在了怀里。
现在又下雨了,他的手里多了一个金球奖的奖杯。是不是他的人生早就被书写成了这个样子?他想知道一个答案。
 
回到旅馆的时候拉基蒂奇看到卢卡在和教练交谈。卢卡似乎是在拼命解释这什么,眼睛却空洞的盯着地面。达利奇的手掌一遍遍地抚摸着莫德里奇的肩膀以示安慰,但卢卡只是摇着头,眼神死死地定在他的脚尖上。教练给了卢卡一个大大的拥抱,一面用手掌轻拍着他的脊背,一面不停地说着一些安慰的话。但这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因为卢卡甚至没有回抱他的教练,还轻轻地把他推开了。

这没什么,伊万想。他现在需要单独呆一会,然后他就会换好衣服走下楼梯来到餐厅和大家一起庆祝他们第二名的成绩了。

但莫德里奇最终也没有出现。

拉基蒂奇发现自己一直盯着餐厅的们盯得出神,但卢卡始终没有出现。所有人当然都发现他们的队长不见了,他们带着疑问的眼睛在房间里徘徊穿梭了一阵子,终于有人胆敢抛出这么个问题:“卢卡去哪了?”

“他回房间了。”教练立刻答道“别担心,他就是累了,想要单独呆一会。我跟他谈了谈,他现在很好,就是哪也不想去。”    

房间一下子被沉默笼罩了。

“好吧——如果队长不能来参加聚会的话,那就让聚会去找他好了!”维达喊了一声。谢天谢地,这群怏怏不乐的小伙子终于爆发出一阵笑声。

连达利奇也笑了:“不,还是算了吧。我想最好还是先让他一个人呆一会吧,他一会绝对会来的,我确定。”

拉基蒂奇可不这么想。
 


沉重的气氛终于在啤酒和玩笑(当然还有达利奇像一个骄傲的父亲一样赞扬他的小伙子们出色的表现的作用)的催化之下渐渐消散,拉基蒂奇也终于寻到了一个空当逃离了这间过于活跃欢乐的餐厅,当然他还从餐桌上带走了满满一盘的丰盛食物。

他敲了敲莫德里奇的房门,然而无人回应。一时间所有恐怖的念头窜进脑海。

卢卡这会会不会在莫斯科的街头散步呢?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他会不会……


他再次转动门把手,却发现门其实没有锁。

“卢卡,是我。”

他甚至连喊都不用喊,因为他一下子就看到卢卡了,房间里很暗,所以他转身关上了房门,打开了灯,然后把那个装满了食物的盘子放到了桌边。

“你怎么不下去?大家都在等你。”

莫德里奇整个人缩成一团蜷缩那张对他来说大得有些过分的双人床,仍然穿着他比赛时的衣服。他的头发仍然湿漉漉的,连带着枕巾也被弄湿了。那个金球奖被丢弃在另一张枕头上——拉基蒂奇甚至能看出这个奖杯是怎样可怜兮兮地被他的主人满不在乎地抛弃的。

“卢卡,”他叹了口气,他的队长眼睛里的遗憾和孔洞狠狠撕扯着他的心脏“你其实不必就这样躺在这,我从楼下给你带了点吃的,你应该吃点东西然后跟我下去,我们的庆祝当然少不了你。”

卢卡的眼睛缓缓撑开,最后落在了伊万和墙壁之间的某处:“你们在那里庆祝什么?”他缓缓问道,话题又一次砸向了他难以承受的痛苦。

拉基蒂奇坐在了卢卡的床边,指尖轻触着他的队长的手指。那冰凉的、绵软的、沉重无力的触感像极了莫德里奇的眼睛:“当然是庆祝亚军了。”

“有什么好庆祝的?”

“我们得到了第二名。”

“我们输掉了冠军。”

卢卡轻缓柔和的声线在拉基蒂奇的心里激起了一阵激烈的冲撞和震颤。


“你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这已经是我们历史上的最好成绩了。”


“可是本来可以更好的。”

2017年8月31日,伦敦海德公园,随便拍几张。
湖里的鸭子和鹅真是相亲相爱,虐到了岸上的单身狗。